陈末蹲在王铁匠家的灶台边。
他手里捏着根细长的竹签,正小心地往风箱皮囊的接缝里探。
“这里头积了不少灰,风道都堵了,拉起来自然费劲。”
竹签一挑,一小撮黑灰伴着煤屑掉了出来。
王大叔蹲在一旁,蒲扇大的手掌在膝盖上搓着,黑脸上汗珠混着炉灰,划出几道沟壑。他递过来一碗刚从井里打上的凉水。
“小末,歇会儿,润润嗓子。”
陈末没客气,接过碗,仰头便灌。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管一路冲下去,浇灭了胸口的燥热。
他随手柄竹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成了,王叔你试试。”
王大叔上前,握住拉杆,沉腰发力。
“呼——哧——”
风箱的闷响变得沉稳有力,炉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半尺高,将他的脸映得通红。
“得劲儿!比之前顺溜多了!”
【日常任务:帮助王铁匠修理风箱(完成)】
陈末心底记下这笔进帐,转身走出铁匠铺。
屋外,日头正毒,烤得土路直冒白烟。
他抬手挡了挡眼,朝黑牛叔家走去。小虎子的腿伤,今天该第二次换药了。
院门虚掩着,刚推开一道缝,就听见屋里传来小虎子虚弱的呻吟。
“娘……水……”
“哎,娘这就给你倒!”
黑牛婶子端着空碗从里屋出来,一见陈末,布满愁容的脸立刻挤出个笑。
“小末来啦!快,快进来!”
陈末冲她点了下头,径直走到床边。
小虎子蜡黄的小脸上渗着虚汗,但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
“叔,我看看伤口。”
黑牛叔赶忙搭手,轻轻掀开盖在小虎子腿上的薄被。
陈末伸手,利落地解开缠绕的布条。
竹片下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周围的红肿消退大半。
他两根手指搭上小虎子的脉门,闭目感应。
脉象虽弱,但已趋于平稳,气血正在缓慢回升。
陈末心念一动。
丹田气旋中,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被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顺着经脉,导入他的指尖。
温润的气息如春水化冻,无声地渗入小虎子皮下的伤处。
在肉眼完全无法察觉的微观层面,那些断裂的肌腱和血管,正以比自然愈合快上三成的速度,缓缓蠕动、连接。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陈末收回手,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从怀里掏出新配的药粉,均匀撒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和竹片重新固定。
“恢复得不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
“照这样,再有十天半月,就能拄着拐下地走走了。”
黑牛叔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眼框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末,叔……”
“黑牛叔,别总说谢。”陈末打断他,收拾好东西,“按时吃药,腿别乱动,比啥都强。”
他留下几句忌口的嘱咐,转身出了门。
【日常任务:为小虎子换药(完成)】
【妙手回春】这技能,每次只动用一丝灵力,消耗微乎其微。
混在换药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
既能加快疗效,又不至于快到惊世骇俗。
这才是对的。
灵力不是用来斗法炫技的,是藏在柴米油盐里,解决问题的底牌。
回到自家小院时,西斜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末推开院门,目光落在西墙下那片刚翻整出来的空地。
半亩灵田。
泥土被他细细地翻过一遍,颜色深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活气。
他从屋檐下拿起锄头,走到田边。
昨夜在梦里推演了上千遍的动作,该见真章了。
陈末握紧了冰凉的锄柄,丹田内的《蛰龙归元诀》自行运转。
他抬手,落锄。
锄刃破开土层的瞬间,他腰背一拧,双腿发力,一股力道从脚底直贯手臂。
与此同时,经脉中的灵力精准地流转到相应肌群,恰好抵消了那瞬间的体力消耗。
噗。
一锄下去,土块被完整地翻起,又深又匀。
他没有停顿,身体顺着惯性带起第二锄,第三锄……
动作越来越圆融,灵力与体力的转换衔接得天衣无缝。
汗珠从额角滚落,砸进泥土,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感觉不到疲累,四肢百骸反而随着劳作,涌动着一股舒畅的暖流。
仿佛他不是在开垦,而是在与这片土地一同呼吸。
【检测到宿主将《蛰龙归元诀》与【基础农耕】深度融合,触发特殊感悟!】
【领悟特殊状态:【归元劳作】(初窥门径)】
【归元劳作:劳作即修行,天地皆溶炉。在此状态下进行体力劳动时,可自发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修为,并大幅减少疲劳积累。】
陈末停下动作,吐出一口浊气。
白气在傍晚的空气中散开。
他看着手里的锄头和脚下的泥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才是“归元”。
将自身融入天地,融入一举一动。
挥锄是修行,挑水是修行,呼吸吐纳,皆是修行。
他扛着锄头回屋时,村里已经升起了第一缕炊烟。
冲掉一身的汗和泥,陈末从厨房摸出两个窝头,就着一碟咸菜,坐在门坎上吃完。
夜色渐浓。
他盘坐在炕上,运转一个周天的《蛰龙归元诀》,将今日【归元劳作】状态下吸纳的驳杂灵气提纯,尽数归于丹田。
修炼结束,他没有睡。
心神沉入识海。
【大梦衍真】。
失重感一闪而逝,他再次进入那片混沌的梦境空间。
这一次,他想试试别的。
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如最纤细的蛛丝,从识海中探出,穿过墙壁,小心翼翼地向隔壁孙阿婆家蔓延。
老人家睡得沉。
神识触须轻易地绕过院墙,贴近了那扇紧闭的窗。
在触碰到孙阿婆梦境边缘的瞬间,一股微弱但坚韧的阻力传来,如同触碰一层温热的薄膜。
陈末没有强行闯入,只是将神识附在上面,静静感知。
薄膜内,模糊的画面流淌。
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襁保,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朝着远方不停张望。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笑着,眼角却滑下泪来。
陈末心头微震。
那是年轻时的孙阿婆。
他没有再深入窥探,念头一动,神识如潮水般退回。
陈末睁开眼,额角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神识的消耗远超预期,而且,窥探他人梦境,稍有不慎,就可能惊扰对方,甚至损伤其神魂。
是利器,也是凶器。
得藏得更深些。
陈末躺下,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窗外,月光如霜,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充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