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勋指尖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魏勋?”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哥们,中午约个午餐,有空没?”
“哥们”这两个字,让魏勋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久违了。
他和窦煊是发小,小学在同一所贵族学校同班,初中隔壁班,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
窦煊比他大半岁,性子更沉稳些,小时候总护着他。
直到窦煊高中出国去了b国,临走前特意找他,拍着他的肩膀拜托:“我妹和我弟还小,你多帮我照看点儿。”
就是那三年,比魏勋小四岁的窦捷音,慢慢黏上了他。
小姑娘总跟在他身后,“勋哥哥勋哥哥”叫个不停,会把偷偷藏的糖果塞给他,会追着看他打篮球。
魏勋的爷爷和窦捷音的父亲看到捷音妹妹依赖勋哥哥,曾半开玩笑说过“不如给俩孩子定个亲”,这话被一旁玩玩具的窦骁听了去。
从那以后,才几岁的窦骁就一口一个“姐夫”叫他,魏勋警告过无数次,这小子却越叫越欢,半点不怵。
三年后,魏勋也出国了,去了国,一待就是十二年。
这十五年里,他和窦煊一个在b国,一个在国,不常联系,逢年过节才会发几条信息,偶尔视频聊上几句。
但每次回国见面,总能瞬间找回少年时的默契,不用寒喧,直接就能敞开了说。
单说这次魏勋回国,窦煊就亲自去了机场接他。
机场出口,窦煊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气派非凡。
而他身边则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帅小伙,正是窦骁。
当年那个追着他叫姐夫的小毛孩,如今也长大了,只是那股子莽撞劲没改。
两人见面,窦煊递给他一支烟,点燃后,烟雾缭绕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还是十五岁时穿着校服,在学校后门偷偷喝可乐的少年。
只是那次叙旧很短暂,两人都是大集团的总裁,各自有一堆事要忙,聊了不到一小时就分了手。
虽然后来两家企业开始洽谈合作,但魏勋和窦煊却始终找不到时间亲自见面。
如今窦煊突然约他吃午餐,魏勋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多半是为了窦骁的事。
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跟窦煊说清楚,让他管好自己的弟弟,别再打南雁的主意。
“地址发我,我过去。”魏勋说。
“老地方,城南的那家商务餐厅。”
“好的,哥们。”
中午十二点,魏勋的车停在餐厅门口。
他推门进去,服务员立刻上前:“魏先生,窦先生已经在包间等您了。”
魏勋点点头,跟着服务员走进包间。
窦煊正靠在椅背上看文档,见他进来,放下文档起身,扔给他一支烟:“来了。”
魏勋接住烟,窦骁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他吸了一口:“找我有事?”
“先吃饭,边吃边说。”窦煊示意他坐下,抬手叫服务员上菜。很快,几道精致的商务餐被端了上来,两副碗筷摆放整齐。
“哥们,恭喜你啊。”窦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最近关税下调,你们魏氏做精密仪器这块,算是赶上红利了。”
魏勋也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着:“算是吧。成本降了不少,最近签了三个大的,利润比之前高了近两成。”
“羡慕。”窦煊笑了笑:“我们窦氏主要做b国市场,那边最近关税壁垒松了,但本地企业竞争太激烈,我正想调整策略,把部分生产线搬到东南亚,降低点人力成本。”
“东南亚人力是便宜,但供应链不稳定。”魏勋直言:“我们之前试过,物流延迟太严重,最后还是撤回来了。你要是想做,最好先和当地的物流商签长期协议,把违约金定高些。”
“我正头疼这事。”窦煊叹了口气,“还有原材料涨价,最近金属价格波动太大,精密仪器的内核部件成本涨了10,利润被压缩了不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工作,从关税政策聊到市场行情,从供应链问题聊到企业管理,言谈甚欢。
都是做企业的,很多苦恼和喜悦不用多说,对方就能明白。
这也是他们多年兄弟情的基础,既能聊少年趣事,也能聊商业难题。
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进来收拾了碗筷,端上两杯茶。
窦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哥们,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这么严肃?”
“……是捷音。我妹妹下个月要回国了。”
魏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她完成学业了?”
“算是吧。”窦煊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很水的硕士学位,学的美学专业。在国外待了三年,门门课都要补考,毕业论文估计也是花钱找人弄的,纯粹混个文凭。”
魏勋没意外,轻轻“恩”了一声:“不奇怪。她从小就娇生惯养,家境富裕,不用拼能力,享受生活就好。”
窦煊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哥们,我知道我妹脑子不灵光,就是个漂亮花瓶,没什么真本事,但她是真喜欢你。从小就喜欢,这么多年没变过。你看这事……”
魏勋也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窦煊,你妹妹温柔可人,是个好姑娘,但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窦煊点点头:“我也不想逼你。但你也知道,我们两家要是联姻,对魏氏和窦氏都是利好。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两家联手,不管是拓展海外市场,还是集成供应链,都能事半功倍。”
“我明白你的意思。”魏勋语气坚定:“联姻确实能给两家企业带来好处,但对捷音不公平。她喜欢我,可我不喜欢她,结婚后她也不会幸福。她应该嫁给一个真心爱她疼她的人,而不是我。”
“我知道你是这个想法。”窦煊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赞成,只是家里的老头子们催得紧。”
魏勋无奈:“难怪啊,前些天我爷爷也提起这事。”
窦煊说:“还有,我们两家昨天提出的,把精密仪器生产线搬到海外,然后倾销b国的合作项目……”
魏勋点头:“我知道啊,把不能见人的‘倾销’包装成正常贸易,这种肮脏手段,你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吧?这个千亿级的项目,正在加急走内部审批流程,目前一切顺利。怎么了吗?”
“就是这个项目。”窦煊皱起眉:“股东们对我们两家的合作诚意有所怀疑。”
“凭咱们俩的交情,有什么可怀疑的?”魏勋挑眉。
“我们是兄弟,信得过彼此,但老头子们不信。”窦煊无奈:“他们只看实际利益,不看什么兄弟情。而且,外面早就有你和我妹的婚约传闻了,要是现在传出消息说你和我妹没成,解除了婚约,对合作更不利。”
“我和你妹妹根本就没有过婚约!”魏勋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点烦躁:“从头到尾都是你那个二哈弟弟乱喊的,不分场合叫我姐夫,传得人尽皆知。你就不能管管他吗?”
提到窦骁,窦煊也头疼:“我管了,怎么没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不听,还说小时候叔叔阿姨说过要定亲。”
魏勋无语。
窦煊自嘲:“我也是纳闷,为啥我们兄妹三个,只有我遗传了我爸的脑子,我妹和我弟就只遗传了我妈的美貌,一点脑子都不长。”
魏勋嗤笑一声:“你父母的故事教育我们,不能娶笨蛋美人,会影响下一代的。”
窦煊默认了这个说法,没反驳。
魏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转移了话题:“话说,你什么时候结婚?我记得你女朋友惠质兰心,叫涧兰是吧?”
提到涧兰,窦煊的语气沉了下来:“分了。”
魏勋愣了愣,有些震惊:“为什么?你们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挺好也没用。”窦煊语气悲哀:“我要娶b国evans家族的小女儿,为了巩固我们窦氏在b国的产业。evans家族在b国的制造业很有影响力,和他们联姻,能帮我们打开b国的高端市场。”
“evans家族的小女儿?”魏勋皱眉,“没听说过。”
“我也只见过两面。”窦煊苦笑:“长得还行,就是没什么共同语言。象我们这样的人,婚姻哪有什么自由可言?都是为了家业。”
魏勋沉默了。
他知道窦煊说的是实话,豪门联姻,大多如此,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拍了拍窦煊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窦煊调整了下情绪,再次看向魏勋:“话说回来,咱们两家的那个千亿合作项目,对彼此都很重要。为了家业,说不定你也得有所牺牲。”
“我不愿意娶你妹妹。”魏勋直接拒绝,没有丝毫尤豫。
“我知道你不愿意。”窦煊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个方法。我听说,你最近养了一个孤儿?叫南雁是吧?”
魏勋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身体微微绷紧:“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窦煊连忙解释:“是我那个傻弟弟,最近总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说他喜欢上你家的那个少年。”
“你说什么?”魏勋猛地站起来,眼神冰冷:“这更不行。南雁还小,你让窦骁立刻断了这个念头!”
窦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愣了愣。
“你要让他彻底死心,听到没?”魏勋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许你弟弟再来找南雁!”
“哥们,一个孤儿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啥?”
魏勋站起来,看了一眼窦煊:“合作的事,按正常流程走。但别再把南雁扯进来,否则,合作也别谈了。”
话音落下,魏勋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