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抬手往柜台方向指：“那位少年没走，去兑奖了。儿童套餐里的刮刮乐，他中奖了。”
魏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南雁站在柜台后。
南雁刚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东西，一转头看见魏勋，立刻眼睛发亮地跑过来。
他手里举着个玩偶挂件：“先生！我中奖了！是小黑猫！”
他遗留在桌上的，是原来的白色小猫。
手里的，是刚兑到的黑色小猫，绒毛质感普通，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套餐里藏着奖券，我刮开就中了，服务员姐姐说今天就我一个人中二等奖。”
南雁把黑色小猫往魏勋手里塞：“这个给先生，我们一人一个，凑一对。”
魏勋看着掌心的黑色小猫，嘴角抽了抽。
他的手机是定制款，机身光滑，挂这么个廉价玩偶实在突兀。
可南雁的眼神太亮，像含着星星，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看。”他捏着玩偶挂绳，挂在了手机上，黑色小猫晃悠悠垂着：“谢谢你。”
南雁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坐回座位上，摸摸桌上的白色小猫，继续小口吃薯条。
他嘴里不停念叨兑奖的细节：“先生，我一开始以为是废纸，差点扔掉，还好多看了一眼，刮开的时候手都抖了。”
魏勋嗯啊应着，手里拿着汉堡却没胃口，脑子里反复回放俱乐部的电话。
“先生？”南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不是太吵了？”
魏勋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没嫌你吵。你运气确实好，这种奖券中奖率很低。”
南雁立刻又高兴起来，把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舔了舔嘴角的酱汁。
吃完汉堡，魏勋看了眼时间：“走，带你买个东西。”
两人走进商场二楼的手机店，店员见南雁身形单薄、眼神懵懂，立刻笑着推荐：“同学，看看这款电话手表？最新款，能定位、能打电话，防水防摔，上学戴最合适，很多家长都给孩子买。”
魏勋刚想开口说不用，南雁已经凑到柜台前，眼睛盯着玻璃柜里的手表。
那手表是蓝色的，表带是硅胶材质，屏幕不大，却亮着彩色的光。
“喜欢？”魏勋问。
南雁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用买，先生，我就是看看。”
“买吧。”魏勋对店员说，又指了指旁边的平板：“最高配的平板也拿一台。”
店员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取货。
魏勋把电话手表递给南雁：“拿着，以后联系方便。”
南雁捏着手表，指尖有些发颤，不知道该怎么开机，只能笨拙地按来按去。
店员把平板递过来时，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魏勋：“先生，您家孩子长这么大没接触过电子产品吗？你们真是……真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魏勋脸上一阵尴尬，含糊道：“平时没让他碰这些。你要是能一个小时内教会他用手表和平板，我多付你五百。”
店员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拉过一张椅子让南雁坐下，手柄手教他：“先按这个开机键，长按三秒……对，这样解锁，滑动屏幕就行……”
魏勋坐在旁边的休息区，端起店员送来的茶水，看着南雁认真学习的样子。
他学得很快，眼神专注，店员教一遍就记住了。
不到半个小时，已经能熟练操作电话手表接打电话，还会用平板使用一些常见的app。
“真聪明。”魏勋放下茶杯，揉了揉他的头发：“后天回南城，我给你买游戏机。”
南雁抬头，眼里满是疑惑：“回南城？”
“恩。”魏勋起身往店外走：“我家在南城，魏氏总部也在那，我在海市只是出差，后天坐飞机回去。”
南雁跟在他身后，脚步慢了些，刚想问什么，魏勋转头看他：“放心，我会带你回去，今天买的东西都会带回去。”
“谢谢先生。”南雁的声音很轻。
“回去之后，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从海市捡的流浪孩子。”魏勋的语气严肃了些：“不许提俱乐部的事，以前的事也都忘了，听见没？”
南雁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两人走出商场，夜色笼罩着路边的梧桐树。
魏勋提议：“去江边走走。”
江畔步道上有不少散步的人，江水缓缓流淌，倒映着都市的繁华。
南雁看得目不转睛，脚步都放慢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魏勋突然问：“要是想找，我可以帮你。”
南雁的脚步顿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记得妈妈的手，很温暖。”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记得……她牵着我的手，戒指上有朵花，其他的都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父母叫什么。”他的声音更低了：“俱乐部里的其他人也都这样，不记得以前的事。我的名字是俱乐部起的。”
南雁抬头看魏勋，眼神里全是悲凉：“先生，我要是不一遍遍去努力地想妈妈的手，怕连这最后一点温暖都忘了。”
魏勋心里一沉。
他清楚，这是俱乐部用医学手段抹去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彻底失去身份，只能做任人摆布的玩具。
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揉了揉南雁的头发：“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以后你有家了，跟着我就行。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我想上学。”南雁的眼睛亮了亮。
魏勋愣了下。
南雁是黑户，没有学籍，公立学校肯定进不去。
私立学校倒是能花钱捐名额，可他连小学都没上过，直接上中学根本跟不上。
他正琢磨着，南雁又说：“先生，我只是想学认字，能看懂招牌、看懂菜单就行。”
“这好办。”魏勋笑了：“回去给你请家庭教师，教你认字，想学什么都可以。”
南雁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先生。”
他尤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魏勋笑了：“你别多想，我只是在给自己攒福报。”
“福报？”南雁歪着头。
“就是我对你好，以后冥冥之中会得到报答。”
南雁喃喃重复：“报答……”
“怎么了？”
“没什么。”南雁眼神坚定：“先生，我会好好报答您的。”
魏勋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傻憨憨。”
又看了会儿夜景，两人拦了辆的士回酒店。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两眼，笑着说：“你们父子俩感情真好，这么晚还出来散步。”
魏勋刚想解释，想想又没有必要，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司机愣了下，哈哈笑起来：“你看着很年轻嘛，身边这孩子都这么大了，真看不出来。”
他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侃侃而谈：“我家也有个儿子，跟你身边这孩子差不多大，正青春期，天天跟我对着干。我说让他好好学习，他偏要打游戏；我说让他早点睡，他非要熬夜看小说，气得我头疼。”
司机叹了口气，又带着点自豪：“不过这小子学习还行，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上次还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也算给我长脸。”
他转头问魏勋：“嘿，你家小子会不会跟你犟啊？”
魏勋看着身边坐得笔直的南雁，笑了：“他啊，幼稚得很，今天还要吃儿童套餐呢。”
司机哈哈大笑：“小孩子都喜欢这些洋快餐。我儿子小时候也老吃垃圾食品，我不给吃，他就牛气哄哄地不给我吃香烟，真是要了我老命。”
南雁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有孩子敢反抗大人？
在俱乐部里，他们只能绝对服从。
他从来没想过，孩子可以跟大人犟嘴，大人不仅不生气，还会觉得自豪。
司机还在说着自己儿子的事，语气里满是父爱。
他偷偷看了眼魏勋，萌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要是自己跟先生犟嘴，先生会不会也这样笑着包容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