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时前,海市铂悦酒店门口。
南雁攥着口袋里的五百块钱,趿着那双不合脚的白色拖鞋。
身上的纯棉家居服太长,他拖着下摆,走出这个豪华酒店。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x岁被拐卖进荆棘玫瑰俱乐部,这么多年的日子里,他的活动范围永远是俱乐部的训练室、宿舍和室外活动局域。
没有见过这么亮的路灯,没有呼吸过这么新鲜的空气,甚至没有试过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指令,自己决定下一步要去哪里。
南雁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酒店大楼顶端闪铄的霓虹灯,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风一吹,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他裸露的小腿,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淡极浅的笑。
他没上过学,俱乐部里的“驯养员”不会教他们这些。
只有在驯养员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允许他们看一会儿电视。
南雁比较聪明,看着电视里的字幕和画面,慢慢认会了一些字,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火车、飞机,有高楼大厦,有不用被绑着、不用挨打的人。
可他认的字不多,很多事情也只懂个皮毛。
肚子饿得咕咕叫,南雁摸了摸瘪下去的胃,顺着路灯的方向往前走。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吃的,只能凭着电视里的印象,找那种亮着灯的商店模样的地方。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终于看到一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的贴纸,里面亮着暖黄的灯,看着格外亲切。
南雁尤豫了一下,攥紧口袋里的钱,低着头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蓝色工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在收银台后面整理货物。
看到南雁进来,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欢迎光临。”
南雁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手指紧张地抠着衣服下摆。
他顺着货架慢慢走,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知道该选什么。
“你是不是饿了?”女孩走了过来,声音很软,没有丝毫嫌弃。
她看出南雁的窘迫,身上的衣服不合身,眼神里满是茫然,以为他是家境不好、出来流浪的孩子。
南雁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太久没和陌生人正常交流过,除了服从和求饶,他几乎忘了该怎么说话。
“那你看看这个饭团。”女孩拿起货架上便宜的海苔饭团:“今天搞活动,买一赠一,两个只要十块钱,管饱。”
南雁顺着她的手看去,包装上的“饭团”两个字他认识,连忙又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女孩接过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你有钱啊,我还以为你……”
她没往下说,快速找了零钱递给南雁:“那你再买杯牛奶吧?我帮你加热一下,热热的喝了舒服。”
南雁点了点头。
女孩很快就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出来,递到他手里。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子,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南雁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除了被殴打和命令之外,他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
女孩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他象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的身体太敏感,哪怕是这样轻微的触碰,也会产生明显的反应。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女孩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笑着转身回到收银台。
南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拆开饭团的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海苔的咸香和米饭的软糯在嘴里化开,他吃得很急,差点噎到,连忙喝了一口热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他眼框有点发热。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俱乐部里的饭永远是寡淡无味的,有时候是冷的,甚至要趴在狗槽那里吃。
只有表现好的时候,才能得到一点额外的零食。
吃完两个饭团,喝光了牛奶,南雁感觉肚子饱饱的,心里也暖暖的。
他看着收银台后面认真整理货物的女孩,觉得电视里说的那些美好,原来真的存在。
南雁站起身,对着女孩鞠了一躬,声音小小的:“谢……谢谢。”
女孩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慢走呀。”
南雁走出便利店,口袋里的钱还剩下不少,心里却比刚才更踏实了。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一串尾灯。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俱乐部里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想多走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这种自由的滋味。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只知道现在不用被绑着,不用挨打,不用听从任何人的命令,这样就很好。
他走了很久,天似乎要亮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雁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后退,却看到车身上那个刺目的红色徽章——一朵缠绕着荆棘的玫瑰,是荆棘玫瑰俱乐部的标志。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俱乐部的驯养员。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南雁,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抓住了他的骼膊。
南雁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因为太过害怕,连完整的呼救都喊不出来。
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抵不过两个成年男人的钳制,手腕被死死攥住,骨头都快要被捏碎。
“别乱动!”其中一个驯养员厉声呵斥,另一只手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南雁的手腕,
又掏出一块黑布,堵住了他的嘴。
南雁被强行塞进车里,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蜷缩在车后座,手脚都在发抖,褐色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回俱乐部,等待他的会是更残酷的调教和惩罚。
前排的驯养员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电话很快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冷硬声音,是魏勋。
“喂。”
“魏先生您好,这里是荆棘玫瑰俱乐部。”驯养员的语气立刻变得躬敬:“我们监测到您的玩具编号073,也就是南雁,擅自脱离了您的掌控,目前已经被我们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魏勋不耐烦的声音:“我让他走的。”
……
南雁趴在后座上,嘴里塞着布,只能模糊地听到魏勋的声音。
听着驯养员与魏勋的对话,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那位先生让他走,不是真的放他自由,而是在玩一种叫“狩猎”的游戏。
三天内,他必须被那位先生找到,否则就会被回收转卖。
可是……那位先生明明说了,让他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南雁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车座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先生要这么对他。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躲起来,哪怕只能多活一天,也好。
驯养员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南雁,扯掉了他嘴里的黑布,解开了手铐。
“073,”驯养员的语气带着戏谑:“现在给你机会逃跑,好好藏起来,务必要让魏先生感受到狩猎的乐趣才行。”
车门被打开,南雁被推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红色的荆棘玫瑰徽章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他瘫坐在地上,手腕上还留着手铐的红痕,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那位先生姓魏。
怎么办?
南雁抹了抹眼泪,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逃,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也许只要他逃到魏先生找不到的地方,逃到俱乐部监控不到的地方,他就能真正获得自由。
电视里说,火车可以带人流向很远的地方。
南雁不知道火车具体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坐,但他决定去找火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攥紧口袋里的钱。
他不知道火车站在哪里,只能逢人就问,可他说话结结巴巴,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很多人要么不耐烦地摆手,要么直接躲开。
有一次,他问一个路边的摊主,摊主嫌他碍事,推了他一把,南雁跟跄着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疼得皱起眉,却不敢哭出声,只是默默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怎么坐公交车,也不知道打车,只能靠双脚一步步走。
饿了就买便利店的饭团和面包,渴了就在公共洗手间喝自来水,一直省着花魏先生给的钱。
他怕钱花光了,自己就没钱坐火车了。
就这样,他走了一整天,从清晨走到夜晚。
由于皮肤娇嫩,脚底很快起了水泡,疼得他几乎麻木。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远处高耸的建筑,上面写着“海市火车站”几个大字,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