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缓缓放下颤抖的左手,重新握住刀柄。
然后,他对着赵云,在马上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关某……败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坦然。
承认失败,比任何辩解都需要勇气。
刘备闭上了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而张飞,则彻底傻眼了。
他无法接受!
“俺不信!俺二哥天下无敌,怎会败!”
他怒吼着,一夹马腹,胯下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发出一声暴躁的嘶鸣,向前踏出两步。
刘备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他急喝道:“三弟,休得无礼!”
关羽也抬起了头,他那张枣红色的脸庞上,神色复杂。
他伸手拦了一下,沉声道:“三弟,我……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俺不服!”
张飞豹头环眼,须发皆张,“二哥,待俺去会会他!俺倒要看看,他这枪法到底有多邪门!”
说完,也不等刘备和关羽再劝,张飞双腿猛地再次一夹马腹,催动坐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赵云冲了过去。
“三弟!”
刘备大急,却已拦之不及。
然而,此时此刻,另一道身影比张飞更快。
一道黑塔般的身影,策马横移,稳稳地拦在了张飞的冲锋路线上。
典韦单手提着马缰,另一只手按在背上的戟把上,就这么静静地挡在那里,却形成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铁壁。
“让开!”
张飞怒吼,声震四野。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声洪亮:“嘿!你这黑厮,好不讲道理!俺兄弟刚跟你二哥打了两合,正是力乏之时,你这就要上去占便宜?”
这话一出,张飞的脸色瞬间大怒。
他张飞生平最重义气二字,最恨被人说三道四。
典韦这话,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勒住马,丈八蛇矛指着典韦,怒道:“你这又是哪来的黑厮?敢挡你张爷爷的路!”
“爷爷?”
典韦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飞,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俺看你毛都没长齐,也配称爷爷?你不是手痒吗?正好,子龙累了,俺来陪你耍耍!”
言语之间,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取下了的戟把。
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源自于骨子里的战斗渴望。
刚才看赵云和关羽打得那般精彩,他早就热血沸腾了。
赵云见状,平静地开口:“典将军,我无妨。”
典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无妨个屁!俺说你累了,你就是累了,给俺歇着!看俺怎么收拾这黑厮!”
赵云闻言,抽了抽嘴角,没有揭穿典韦的话。
被典韦如此轻视,张飞哪里受得了。
他怒极反笑:“好!好!好!一个白脸的,一个黑脸的!俺倒要看看,你这黑厮有几斤几两,敢在你张爷爷面前放大话!”
刘备眼看局势即将失控,连忙策马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着典韦一拱手,急切地说道:“典将军,还请息怒!我三弟性情急躁,并无恶意,还望将军海涵!”
虽然刘备不被看中,但暗地里早就打听过,刘海身边那几人叫什么名字。
随后,他又回头对张飞厉声喝道:“翼德!还不退下!”
张飞胸膛剧烈起伏,没有后退,只是死死盯着典韦。
“翼德!退下!”
刘备的声音再次升高,明显是生气了。
这时,关羽也骑着马来到张飞身边,一把拽住张飞的马缰,用力向后扯:“三弟,退下吧。”
自己是为二哥出现,现在连二哥也这么说……
张飞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但他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想仰天长啸,将这股郁气全部吼出去。
……
一个时辰后,潼关之内,帅帐之中,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吕布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张素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阴沉无比。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斜倚在身侧,戟刃上的寒光,让帐内侍立的几名将校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擒?”
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淬了冰的寒意,他缓缓抬眼,看向堂下跪着的几名从前线逃回来的败兵,“华雄,被人生擒了?”
那几名败兵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为首的校尉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禀将军,千真万确。我等奉华将军之命追击敌军溃兵,不料……不料中了埋伏。敌军中有一员白袍小将,枪法……枪法神出鬼没,只一合,便……便将华将军挑落马下,生擒了去。”
“一合?”
吕布听到哈哈大笑道,“华雄那匹夫,就这点本事?也敢与我争抢头功?”
“那白袍小将,使的什么兵器?可有报上姓名!”
吕布追问。
“使一杆亮银枪,名号……似乎叫什么……常山赵子龙。”
校尉努力回忆着。
“赵子龙……”
吕布在口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一旁的谋士李肃,也微微皱起眉。
常山……赵子龙?
没听过啊。
主要之前的冀州,张辽与狼骑的战绩太耀眼。
赵云完全光辉完全被掩盖了。
“奉先!”
李肃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从未听闻有赵子龙这一号人物。此人要么是初出茅庐,要么……便是有人刻意隐藏了实力。一合生擒华雄,其实力,恐怕不在孙坚之下。”
吕布冷哼一声,霍然起身:“传我将令!命魏续即刻点兵两万,随我出关!我倒要亲自去会一会,这赵子龙是何方神圣!”
“奉先不可!”
李肃急忙劝阻,“如今我军与敌军呈对峙之势,奉先乃潼关守将,岂可为一将之失而轻动?敌军设伏擒了华将军,说不定正是诱敌之计,就等着奉先亲出,好设下更大的圈套!”
“圈套?”
吕布一把抓起身旁的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开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我吕布纵横天下,何曾惧过什么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