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人正是二强子。
二强子这家伙手里有了钱,就没日没夜地喝酒。
喝醉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喝酒。
肚子饿了就吃点窝头咸菜,反正酒最重要。
曾经的二强子也是一个努力拉车的车夫,但是自从染上酒瘾,整个人都彻底变了。
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一心想着搞钱喝酒。
他想要卖掉小福子,就是明证。
要不是二强嫂已经年老色衰,说不定他早就把二强嫂卖了换酒喝!
昨天晚上他在齐胖子的酒馆里喝酒到半夜,酒馆打烊后他直接睡到了大街上。
还好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的话二强子要被冻死。
等到早上睡醒,二强子买了两个窝头,吃完了又喝了酒,然后回家睡到下午。
下午在家吃了两个窝头,又跑来这里买酒喝。
这样的行为,就连卖酒的齐胖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二强子再继续喝,怕是迟早要喝死。
“二强子,你不能再喝了,回去休息两天再来吧!”
“不,我就要喝!”
二强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喘着粗气。
“齐胖子,你不是卖酒的么?怎么,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你要是不肯卖,我就去别家买!”
齐胖子无奈,只能吩咐伙计给二强子打酒。
既然二强子自己也不在乎死不死,那齐胖子就更不在乎了。
自己寻死,他也没办法。
或者说,这个时代死的人太多了。
每年冬天,还有不少人被冻死。
全国各地,被饿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二强子要是能醉酒而死,在齐胖子看来,还算是享福了。
于是,二强子又喝得醉醺醺的。
深夜时分,酒馆打烊,酒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二强子也被齐胖子手下的伙计赶了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估计还没走到家,又要躺在哪个街角睡一觉。
但是,意外偏偏就发生了。
嘭!
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然后自己摔倒在地。
耳边,传来了怒骂声。
“妈的,老东西,走路没长眼睛啊?”
“爷,对,对不起!”
二强子意识有些不清楚,嘴里胡乱道着歉。
他这样的底层车夫,在外面见到谁都是要叫爷的。
只有回到大杂院,回到自己的家,他才能当大爷,才能对二强嫂和两个儿子动辄打骂。
所以现在,他开口就是求饶。
那人一把抓住二强子的衣领,怒吼道。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赔钱!”
“我,我没钱,没钱!”
二强子挣扎著,脑子里好象清明了一点,又好象还是一团浆糊。
“撞到了老子不赔钱?那就吃我一拳!”
二强子被一拳打倒在地,然后就是一番疾风骤雨般的毒打。
顿时,二强子的惨嚎声响彻街道。
周边不少住户被惊醒,一个个推窗看热闹。
在他们的视角里,是一个醉汉撞到人,然后被打了。
“大半夜的,打人干什么!”
“不就是被撞了一下,至于这么打么?”
“巡警在哪?还不出来管管?”
二强子被揍得半清醒了,又听到对方阴恻恻说道。
“大半夜喝醉了到处跑,我看你这腿也没有要的必要了!”
随即,那人手中多了一根棍子。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棍。
顿时,二强子的神情变得惊恐。
“大爷,放我一马!”
话音未落,那根粗木棍就狠狠砸了下来。
惨叫声撕心裂肺,剧痛猛然袭来,二强子感觉自己的右腿好象要断了。
不对,是真的断了!
手臂般的粗木棍敲在他的右腿小腿上,发出了沉闷的骨裂声!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就被附近的巡警听到了。
“干嘛呢?”
两名巡警打着手电筒跑了过来,四周看热闹的住户连忙关上窗户,生怕惹上麻烦。
二强子在地上抱着腿哀嚎,下黑手那人丢了木棍就转身跑了。
“喂,你没事吧?”
巡警蹲下身询问二强子,这两人正是巡逻的福海和赵二。
也不知道,二强子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二强子惨嚎,此时他已经是被打得彻底醒酒。
“两位老总,我的腿好象被打断了,你们快抓住那个人!”
赵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由得挠头。
这尼玛人已经跑了,跑去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抓?
福海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你的腿受伤很严重,我们送你去医院。”
不得不说,福海依然是那个老好人,第一时间想着的,居然是送二强子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二强子脸色大变,连连摇头。
“不,我不去,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这年头,医院就不是底层百姓去的地方。
无它,看病太贵了!
动辄两三块大洋起步,遇到急病,甚至要几十块大洋,上百块大洋。
书中虎妞难产,祥子跑去医院找医生,被告知要三十块大洋。
他一时半会儿,哪里去凑三十块大洋,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妞难产而死。
这世道,钱就是穷人的命!
更别说二强子嗜酒如命,他的钱都是留着买酒喝的,怎么舍得花在医院。
二强子甚至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三块半大洋,幸好那个人没抢走,只是打断了他的腿。
不然,他可就没有钱喝酒了。
就这样,福海想要送二强子去医院,二强子坚决不肯,只说要回家休养。
赵二有些不耐烦起来,把福海拉到一边,小声埋怨道。
“他愿意回家就回家,你非要送人家去医院干什么?”
福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抱着腿惨嚎的二强子,面带不忍之色。
“他的腿断了,要是不及时送医院治疔,以后落下残疾怎么办?”
赵二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你看他这么老了,又是个酒鬼,残疾就残疾,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了。”
“你非要送他去医院,到时候他不肯掏钱,你出钱?”
福海顿时傻眼,他一个月就六块大洋,还要养儿子,哪有钱给别人出药钱。
“得,是我瞎操心!”
福海认栽,于是和赵二抬着二强子,向着大杂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