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没卖关子,压着嗓子急促道。
“小秦,这回是真的乱了套了!”
“就在你刚走没半个时辰,石场里就呼啦啦涌上来一帮人!
全是穿着练功服的生面孔!
我仔细一瞧,那帮人竟全是‘铁拳门’和‘黑风武馆’里的好手!”
赵三皮指着他之前圈出来的那片石壁,让那些个武人对着一顿猛敲!
那架势,哪是采石?简直要把山给平了!”
“什么?”
秦河眼皮猛地一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他原以为赵三皮想独吞石髓,好歹也要遮掩一二,多半会选在晚上动手。
没想到这厮竟然这么绝!
大白天的,不仅敢动手,甚至直接拉来了外援!
不过细细一想,这赵三皮在那边石场那就是土皇帝,他说东,谁敢往西看一眼?
而且那山腹深处离外围石工尚远,只要他不让外人靠近,这山里究竟在挖什么,确实也能捂得住。
“不过……”
秦河眉头微皱,提出疑惑。
“张伯,你说他能请动黑风武馆的人倒也罢了,毕竟他在那儿有过香火情。
可那铁拳门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怎的也会趟这浑水?
赵三皮一小管事,能有这么大面子?”
张伯叹了口气,看着秦河。
“城里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赵三皮若没个根脚的,就凭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从黑沙帮爬上来。”
张伯压低声音,将只有老人才晓得的秘辛给倒了出来。
“铁拳门的‘韩铁山’,黑风武馆的‘刘一刀’,这两人跟赵三皮可是光着屁股,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玩伴,关系好得很!
那两人有些天赋,早年入了武馆如今都混成了精英。
若不是仗着这两个兄弟在外头撑腰,他哪能在黑沙帮从底层爬上去。”
原来如此。
秦河这下全明白了。
怪不得赵三皮有这般底气。
两个精英武者,再加之一帮练家子,这阵仗,平了半个山头都够了!
“张伯,你走的时候,那片石壁往里推了多少步?”
这才是秦河最关心的问题。
张伯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片刻。
“这帮武人虽然力气大,但毕竟不懂怎么寻石头的纹理,只晓得使蛮劲。
我看那动静虽大,但也就往里推了个七十来步的模样。”
“七十步……”
秦河心中一定,眼底闪过杀机。
按照他的“望气术”观测,那石髓窝点起码在百步开外。
七十步……
虽然还差点火候,但也离藏宝点不远了!
赵三皮狠人,既然动了手,那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这帮人肯定不会收工,今晚定是要把石髓挖出来!
不能再等了。
秦河抬起头,看了一眼快要黑下来的天色。
今夜必须动手!
晚饭吃得飞快。
秦河狼吞虎咽扒完了最后一口饭,便将一袋沉甸甸的精钢弹丸绑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就要出门。
“小秦啊……”
刚跨出院子,张伯便追了出来。
秦河脚步一顿,回过头,正对上老人的眼眸。
“张伯没啥别的本事,帮不上你的忙。”
张伯吸了口旱烟,烟雾模糊了面容。
“我只想说万事小心。
哪怕天塌了,家里的门,永远给你留着缝儿。”
张伯年纪这么大,秦河想去做什么心里门清。
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就跟秦河一起去干了。
但是现在哪怕跟着去也是拖后腿。
只能叮嘱秦河要小心行事。
秦河没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在夜色中绽开一个璨烂的笑脸。
身形一闪,彻底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出了柳叶巷,秦河并未急着出城。
他先是转道去了城西集市,遮掩面容,找了个不起眼的铺子,一口气买了十五个捕兽夹。
锯齿狰狞,只要机关一弹,别说是人腿,就算是老虎也能当场夹断了骨头。
秦河要了个麻袋装好。
趁着城门未关之时,踏出城门。
今夜,猎人进山!
……
深夜,磐石山。
原本寂静的山谷,此刻被十几把铁锤的敲击声震得嗡嗡作响,火把将这一片乱石林映得通亮。
“韩大哥,刘二哥!这回可是多谢二位哥哥助拳了!”
赵三皮屁颠地跑到两位坐在一旁的壮汉跟前,殷勤地递上酒水。
面容刚毅的韩铁山不在意地摆摆手,豪爽一笑。
“多大点事儿?咱们兄弟说那么多干嘛!既然你有难处,哥哥我自然没二话!”
另一边,一身练功服的刘一刀也眯着眼接话道。
“铁山说得对,反正这些个不成器的崽子们平日里也没地方去实操,拉出来活动活动身子,也权当打磨根骨了。”
只是说到这,韩铁山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
“不过三皮啊,哥哥我多嘴问一句这里头到底藏着个啥稀罕宝贝?竟然值得让你如此兴师动众,把我们俩都给喊来压阵?”
赵三皮干笑两声,正不知该怎么遮掩过去。
旁边一直趴在岩缝里听动静的土龙子忽然窜了过来。
这个怪人此刻兴奋得褶子都在抖,指着发疯一样撞击笼门的大耗子,声音颤斗。
“错不了了!我这寻宝鼠养了十年,还从未见过它有过这般不要命的动静!那里头估计有大货!”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到三人耳边:“按照这畜生的感应,估摸着再有个几丈远,就能挖到正主了!”
此言一出。
赵三皮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快挖到了!
接下来的事儿,可就不能让泥腿子看见了。
这泼天的富贵,多一个人看见,那就是多一分泄密的危险,多一张分食的嘴!
他不动声色地跟两位义兄交换了眼神。
韩铁山心领神会。
他忽地站起身。
“都停下!各位小兄弟,今儿个就辛苦大家到这了!”
他看了看天色,高声道:“这天也黑透了,剩下的这点收尾活计就不劳大家伙儿费心了,大家先散了吧,各回各家!”
累得象狗一样的学徒们一听,巴不得早点休息,只是脸上多少有些不情愿。
白干一天活,连口热饭都没混上?
就在这时,赵三皮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碎银。
“诸位受累!
神都那边催得紧,我手底下的那帮石工又是群没气力的软蛋,怕眈误了上面交差,这才厚着脸皮借了各位的好力气!
一点小意思,大家拿去分了,当我请大家伙喝顿花酒!”
“银子?!”
学徒们眼睛瞬间就直了。
那一袋子银两少说也有二三十两,这十几个人一分,每个人头起码也有一两多!
他们虽是练家子,但练武的钱都是家里省出来,这笔钱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原本一肚子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赵管事豪气!”
“哪里哪里!日后若还有这等好事,尽管吩咐!”
众人那是千恩万谢,喜笑颜开地分了银子,也不多问,收拾家伙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原本喧嚣的矿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干活吧!”
赵三皮挽起袖子,也不嫌脏累,竟然亲自抄起了一柄铁锤,对着石壁便是一顿猛砸。
……
山道上,武馆学徒勾肩搭背,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星光,热热闹闹地往山下走。
兜里有了银子,大家伙也热络了起来。
“哎!兄弟!听说那黑风武馆里头的规矩那是严得要命,每日里光是站那‘死人桩’就要两个时辰?是不是真的这般苦啊?”
“害!苦是苦了点,但那是真本事啊!哪象你们铁拳门……我听说整日就是去跟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陪练,那是真学不着东西啊。”
几个铁拳门的学徒脸上有些挂不住,看向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的青年,语气里带着眩耀。
“谁说没学到?
李师兄可是馆主亲自指点的好苗子!说是最多三个月,哪怕不吃要命的虎狼药,也必入沉坠!!”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沉坠”入门,那就是真正的武人!
哪怕以后不在武馆里混了。
无论去黑沙帮这等大帮派里做个小头目,还是去大户人家当个看家护院的小管事。
都是吃香喝辣!
“李师兄!等下了山,咱哥几个做东,请您去那甜水巷好好乐呵乐呵?听说新来了几个极品!”
“就是!以后师兄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拉拔兄弟们一把啊!”
一众少年郎心思活络,纷纷凑上前去奉承。
那个姓李的被这一顿吹捧,有些飘飘然,昂着头,脸上满是少年傲气。
“各位师弟抬爱了,只要日后你们肯下苦功……”
“咻——!!”
一声破空尖啸。
“嘭!!”
李师兄的脑袋炸开了半边!
鲜血混着白色的脑浆子,淋了众人一脸。
死寂。
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