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大雪。”
唐昊的声音忽地沉了下来,带着千年前的风霜。
“函夏大族陈氏,喜添男丁。
其时,函夏国土未开,国祚未稳。
内有流寇巨匪分食百姓血肉。
外有蛮夷十八部陈兵边关虎视眈眈。
函夏风雨飘摇。
陈氏族长遥望神都天阙,有感于此,为男童赐名——都玄。
都者,帝都神权;
玄者,苍天极北。
寓意这孩子将来当如北极之星,替这风雨飘摇的神都,守住万里山河!”
听了唐昊的说词,秦河更觉得这名字压不住的大气。
唐昊咕咚又灌了口烈酒,语气愈发高亢。
“要说陈都玄,当真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投胎!
生而能视,七日翻身。
半月能行走,周岁诵千文!
到了三岁那年,他已经开始习武!
啧啧……那等人物……”
唐昊语气中尽是向往,似是在遗撼未能与那等风流人物生在同一个时代。
“十六岁那年,他一身白衣,踏出神都,仗剑远游。
那时他是个什么境界,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道,整座神都里。
上至王朝供奉,下至坊间高人。
再也找不出半个有资格教他的!
出了神都,他一路南下。
少年本以为,大好河山,当是和神都一般的盛世繁华。
谁承想,越往南走。
官如豺狼,吏似恶狗。
饿殍满地,尸骸遍野。
一路行来,尽是人间炼狱。
他只是冷眼看着,一言不发,腰间的剑未动半分,冷眼旁观红尘苦难。”
说到这,唐昊的语调陡然拔高,声若惊雷。
“直到有一日,他到了邙山!”
“邙山?!”秦河眼睛一瞪,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咱们这磐石山往北八百里的邙山??”
唐昊此正说到兴头上,哪里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挥手。
“邙山绵延三千里,峰峦叠嶂如鬼蜮!
千年前,那里。
三十六座山头,七十二路烟尘。
匪类足有十万之众!
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他们不仅占山为王,更是与山下的十八座县城官员沆瀣一气。
官即是匪,匪即是官!
将几十万黎民百姓,全当成了圈养的猪羊!
那天,雪下得极大。”
唐昊仿佛看见了那一幕。
“陈都玄一袭白衣胜雪,胯下白马如龙。
孤身一人来到了邙山脚下。
他藏了十六年的剑,终于出鞘了!
一人一剑,只身入山!
山上剑吟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三千里邙山,七十二座寨子,竟无一合之敌!
十万悍匪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
三天后!
陈都玄白衣无尘,骑马出现在邙山山口。
下了山,他并未收剑,策马连入山下十八县!
见官就杀,遇匪便斩!
杀得十八县城门口的血,流成一条血河。
杀得官衙里的狗头,堆成了一座座京观!!”
“嘭!!”
听到这里,秦河早已气血翻涌,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青石桌案上,桌角应声而碎。
他双目赤红,只觉得心中恶气直冲天灵。
“好!杀得好!杀得痛快!!”
只听唐昊言语,秦河眼中已然浮现出陈都玄的绝世风姿。
一袭白衣,一人一剑。
杀穿三千里魔窟,荡尽十八城狗官!
何等快意!
何等逍遥!
唐昊看着热血沸腾的徒弟,哈哈大笑,端起酒坛更是畅快。
试问,函夏大地,哪个热血男儿听到这段往事,不是恨不得提刀上马,与那位一同痛饮杀敌?
他抹了抹嘴,吟诵道。
可陈氏族长身在庙堂,听闻此事,吓得魂飞魄散。
擅杀朝廷命官,那是诛九族的重罪!
一道道族中急召,朝廷金令如雪花片子飞向邙山,勒令陈都玄立刻回京受审!
陈都玄不愿累及族人,只能收剑回京。
那一天,神都天门大开,数万禁军列阵,如临大敌。
陈都玄刚入午门,便被五花大绑,直接押上了金銮宝殿。
大殿之上,龙椅高悬。
开创函夏基业的祖帝,一身明黄龙袍,目光如炬,盯着傲然而立的少年。
‘见君不拜,为何?’
陈都玄语气平静。
‘君为社稷主,民为天下根。’
‘如今万民在火,炼狱人间。’
‘陛下居庙堂之高,坐享万方供奉,却不知苍生泣血!’
‘既受其养,不护其生,此乃大罪!’
‘朝堂金砖,是饿殍骨血所铺;龙袍加身,是流民皮肉所织!’
‘既坐枯骨之上,安敢让我再拜罪魁!’
‘该跪的是你!!!!’
‘放肆!!’
朝堂百官吓得肝胆俱裂,齐齐怒喝:‘狂徒安敢辱君?拉下去斩了!斩了!!’
‘都住口!’
祖帝摆手,拦住一众护卫。
一言不发,从龙椅上缓步走下,越过陈都玄,走到金殿外的丹陛之上。
面朝南方,双膝一软,轰然下跪!
‘陛下不可啊!!!’
百官痛哭流涕,长跪不起。
祖帝不理,对着南方苍生重叩三下。
随即起身,一把抽出陈都玄腰间长剑,抓起自己一绺鬓角长发。
剑锋一挥,发断如雨。
‘朕既为天子,当为万民父母!子民受难,难辞其咎!此发代首,以谢苍生!’
祖帝将断发随风洒去,手中长剑重重一顿。
‘今日,朕赐号此剑‘尚方天权剑’!此剑既能斩朕,函夏境内,何物不斩!’
‘朕封你为‘神威将军’,准你节制天下兵马!为函夏万里河山,杀出朗朗乾坤!’
‘小子,你可有胆?’
陈都玄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
自此,手握兵权的武圣横空出世。
之后的数十年。
陈都玄斩尽天下贪官污吏,扫平境内三百路烟尘。
更是领兵北上,将凶蛮的十八部族赶进冰原之中,至今不敢南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
唐昊眼底的光芒渐渐敛去。
“才有了如今的函夏大地。”
秦河听得热血沸腾,酒意上头,拳头攥紧,青筋直暴。
荡寇安民,见君不拜!
提三尺青锋立于天地之间,哪怕天子在前也要为苍生低眉。
这等事迹,哪怕做成一件便足以名留青史!
“大丈夫当如是也!”
秦河在心里暗暗发誓。
有朝一日,自己定也要做那如陈都玄一般的人物!
不,要做比他更高的天!
他要站在云宵之上!
缓了缓激荡的心情,秦河忙又追问。
“师父,那咱们刚才聊的极境之后呢?难不成武圣走出了通天路?”
“呵……”
一听这话,方才还气吞万里的唐昊,浑身气势骤然一泄,坐在椅上。
他这次没再豪饮,而是苦涩地抿了一口。
“神兵尚有折刃日,真龙终化土中尘。
陈都玄终究是人,不是仙。
强如武圣,镇压一世,终究敌不过光阴二字。”
唐昊的声音里透着萧索。
“陈都玄晚年坦言,他这一生,在每境关隘上都修到了极境,但他始终觉得前路未绝。
只可惜他发现得太晚,命数已尽。
为了后世武道,临终一夜,终是创下能破极境的绝世法门!”
“什么?!”
秦河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
打破极境?!
绝世法门?!
若是自己能得到这等功法,再配上无脑肝熟练度,天下哪里去不得?
他猛地抓住唐昊的手臂,急声问道。
“师父!那功法叫什么?!”
唐昊慢慢抬头。
一字一顿。
“百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