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闷响。
秦河被唐昊毫无征兆的一脚,踹了个狗吃屎。
“滚蛋!
你小子莫不是来消遣老子?
把招子放亮点!
老子这里是打铁铺,不是收钱卖把式的武馆!”
唐昊一脸晦气地骂着。
秦河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眼神固执,死死盯着唐昊:
“我听别人说您有大能耐。
求您教我练武,我什么都愿意做。”
唐昊眼角猛地一抽。
“嘿,我说你这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铁锤给震傻了?
坊间那帮人的闲话你也当真?
若是别人说县太爷吃过屎,你是不是也得去衙门后头尝两口?”
秦河梗着脖子,没答应这句话,只是重复着:“求您教我练武!”
“……”
唐昊脸皮一沉,最后一点耐性被磨没了。
秦河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单手便锁住了他的后领。
他感觉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被唐昊单手提了起来,脚底悬空,一路晃晃荡荡地往铺子外头扔去。
这让秦河更加确定,铁匠身上一定是有功夫在的。
“哪来的滚回哪去!”
眼瞅着就要被扔出门坎。
秦河双手死死抱住门框。
唐昊看到这一幕,稍微用了半分力。
“噼里啪啦”
一阵骨骼错位声响起。
巨力撕扯下,秦河的关节发出悲鸣。
剧痛让他的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滚落,疼的浑身都在打摆子。
可秦河的手愣是没松半点。
唐昊身形一顿。
他看着死犟着不松手的小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没好气地松开了手。
“你小子……”
唐昊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彻底没辄了。
“你不走是吧?那就在这门框上挂着当腊肉吧!老子回屋睡觉去了,我倒要看看你能赖到什么时候!”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后院走。
刚走出没两步。
“噗通!”
唐昊脚步轻顿,微微偏头。
秦河双膝砸地,跪在正中。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可谁又知道,在这该死的世道里,自己这种生在烂泥里的人,所谓的尊严,比茅坑里的石头还不如。
自己来到此界,又何尝没想过要鲜衣怒马?
初来乍到时,他想过要做文抄公惊艳四座,想过发明物件发家致富。
可现实给了自己最响亮的一耳光。
自己是一个住在安乐坊,无田无产的下等人!
若是去卖弄诗文,只会被自诩清流的秀才公乱棍打出,骂一句“沐猴而冠”。
若是拿着稀奇物件去兜售,转头就会被帮派流氓连人带货一起吞掉,最后连具囫囵尸首都找不到。
父母双亡,家财散尽。
为了一口活命的稀粥,不得不去做了碎石奴。
从当上碎石奴的那一天起,自己就知道。
弱者,不配谈尊严。
自己可以靠着石中玉,去赚八两、八十两、甚至八百两。
可是然后呢?
一个没有靠山、没有拳头的碎石奴,手里攥着金山银山!
你敢买宅子吗?
你敢穿锦衣吗?
你敢挺直了腰杆在街上走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切的原罪,只因为他还不够强!
唯有练武!
唯有让自己变得比所有人都强!
才能在这个世道里,真真正正地活活着!
只要能抓住一丝曙光,别说是跪。
哪怕是要自己从满是荆棘的烂泥里爬过去,自己也心甘情愿!
见这小子在那滚刀,唐昊彻底没了脾气,一脸的晦气。
“行了行了!你他娘的先给我起来!”
“求您教我练武!”
秦河在地上没动,只有机械重复着。
“我……”
唐昊嘴角抽搐。
他这辈子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唯独没见过油盐不进的倔驴。
若是换自己几年前的脾气早就一锤子抡过去了,可偏偏刚才那小子的眼神……
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同样跪在山门前的自己。
“哎……真是怕了你小子了。”
唐昊叹了口气,凌厉气势终于散去。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黑煤堆,也不嫌脏,伸出大手就在煤堆里扒拉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娘希匹的,要是让我逮到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编排老子,我非得把他脑袋当瓜敲碎喽!”
唐昊不爽地骂着,手上也没停,搞得黑灰乱舞。
“诶?不在?我记得好象就随手撂在这……”
他又往下深挖了两把。
“哦……在这儿呢。”
“哗啦”一声。
唐昊抽出来一本被挤压得变形的书。
他抖落了两下煤灰,直接扔向了秦河。
“拿去!别在这给老子跪着招魂!”
秦河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那本“秘籍”。
书皮早已被煤灰糊得看不出本来面目,黑黢黢的一片,好在勉强还能辨认出书名。
《百锻功》
秦河心头狂跳,这就是武功秘籍?!
这一趟值了!
他脸上的悲愤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喜色爬上眉头。
秦河顾不得脏,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着封皮。
唐昊看着秦河没出息的欢喜劲,眼中的目光有些复杂。
当年自己武学初成,是不是在师父眼中也是这般痴傻模样?
可惜……
物是人非事事休。
唐昊摇了摇头,驱散心头那点惆怅,板着脸瓮声喝道。
“还不起来!打算跪到明年开春吗?”
秦河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声音更是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颓丧:
“是!师父!”
说完,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那叫一个麻利,和刚才判若两人。
唐昊眼角再次狠狠抽了两下。
这混帐小子……
刚才该不会是演戏诓我的功法吧?
“你小子少跟我顺杆爬。”唐昊没好气地纠正道,“给我记住了,老子只是教你打铁的师傅,不是教你武功的师父!”
“是,师父!”
秦河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
唐昊懒得跟他扯皮。
他瞥见秦河还在欢喜地翻着那几页破纸,到底还是没忍住。
“小子,你叫什么。”
“秦河。”
唐昊双手抱胸,斜倚在火炉边,嘴里嚼了一遍秦河的名字。
“秦河,既然你铁了心要想练武,那就必须得先把规矩摸透了,你可知道要想从凡俗坑里跳出来,成个真正的武人,最先要练的是什么?”
秦河听到唐昊分明是要开口指点,神色顿时一肃。
他立刻合上手里的书册,恭躬敬敬地束手而立,执了个礼。
“小子愚钝,请师父指点!”
唐昊微微颔首,这小子虽然油滑,但该正经的时候看上去还是不含糊的。
“武道万千,殊途同归。”
“凡夫俗子要想练武,第一步便是要把肉体凡胎,象那炉子里的生铁一样,敲碎了重铸!”
“这第一步便叫‘铸身境’,又细分四大练。”
他伸出四根手指。
“一练沉坠如铅!骨密肉实,落地生根。”
“二练流变如汞!劲力通透,无孔不入。”
“三练灼身如沸!气血如浆,燥如烘炉。”
“四练纯一如玉!周身无漏,金刚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