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营被敌人逛了一圈，虽然汤玛斯意在挑畔，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可秦威还是起了搬家的打算。
“所以我们能去哪呢？”
几人蹲在地堡中央盘算著，罗伊斯率先开口。
就像是秦威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老男人蹲在地上抽著烟，时不时挠著头。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在哥谭这座包容万物的城市失去最后一方立锥之地。
与马罗尼不同，眾人这次要面对的是一股势力，他並非由某个特定的人为枢纽，而是腐朽规则与资本霸权的凝结体，裹挟著哥谭腐烂了整整几个世纪的腥臭之风铺面而来。
它看不见摸不著，权势却伸到了哥谭的各个角落。
甚至它还没完全出手，就已经得眾人如过街老鼠般东逃西窜。
这种有力无处施展的感觉令人格外屈。
罗伊斯的话如投入无底深渊的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要不我们走吧。”
过了不知多久，赛琳娜打破了沉默。
而她的提议也遭来了哈维丹特的怒视，
“那我寧可去死！”
“赞同，我不可能拋弃东区，它好不容易才从罗马人的手中解放。”杰森著拳头。
前些日子深夜他回过东区，如今失去了罗马人管辖的地界比之前要好上一些，但毒品泛滥仍是难题。
东区的居民已经习惯了这种廉价且高效的娱乐方式，这是他们消解苦难的唯一手段，就算少了罗马帝国这个贩卖渠道，总会有人冒著被红头罩帮抓获的风险从城区外偷偷带入。
供求关係摆在这，它不可能从根源上被禁止。
“威，你怎么看？”
赛琳娜望向秦威，其他人的意见她都可以不在乎。
“我们可以去纽约或者华盛顿，或者隔壁的大都会都可以，我们还有些积蓄，我们可以———”
“没有了。”
秦威打断了女孩美好的遐想：“银行卡早就被冻结，无论是主卡还是那些套用假身份办理的卡。
“而现在奥斯瓦尔德那儿遗產继承手续也卡住了。如果不是马罗尼的宅邸內还留著几百万现金，恐怕我们连喝西北风的钱都付不起。”
“钱还能再赚”
“但我不甘心。”
秦威抬头。
直到现在他的手中还死死抓著那只蝙蝠面罩。
眼下来看，猫头鹰早就知道了这群人的藏身地，按而不发，或是有所企图，或是在享受围猎的快感。
敌人摆出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而恰恰就是这副模样令秦威作呕。
他咬著指甲，说出了自己的最后计划。
“留下你们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今晚我们搬去韦恩庄园，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脱离法庭监视的基地，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合適。”
临行前，收拾好东西的秦威来到赛琳娜的屋子。
刚进屋他就被床上那身崭新的蝙蝠鎧甲吸引了注意。
还是由凯夫拉连体防弹衣改造而成，但不同於之前的粗劣版本，在心灵手巧的赛琳娜的缝製下，这套装备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胸前漆黑的蝙蝠l0g0，带著倒鉤的金属护臂，还有由杰森那一张碳纤维面具改造而成的蝙蝠头罩。
唯一令秦威意外的是，女孩竟然还保留了斗篷。
“不是说不需要斗篷了吗？”
“这可不是简单的斗篷，用了滑翔翼的高韧性尼龙布，边缘缝著可伸缩支架。”赛琳娜一遍解释著，还抓过秦威的手让他自己感受。
“你摸摸这里，这里藏著一枚小型电机，通过腰带可以控制，摁一下支架就会撑开，万一从高处坠落说不定还能保下一条命。
“说不定？”秦威哭笑不得。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又没人给我当小白鼠。”
“谢谢你，如果我还能活著回来，一定给你五星好评。”秦威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站在落地镜中试穿起装备。
这套装备比他想像中更为合身，望著镜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秦威產生了一种奇妙的虚幻感觉。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赛琳娜也脱下外套套上了猫耳头罩，在一阵小皮靴的踢踏声中来到了秦威身旁。
“瞧瞧镜中这两个怪胎。”
她伸手揭开面具的一角，起脚尖，在秦威的双唇落下一记浅吻。
眾人在地堡大厅集合，杀气凌冽的红头罩，样貌怪异的哈维，还有两位夜行衣怪胎，整装待发的眾人將罗伊斯与德雷克一家衬托得格格不入。
“我来的不是时候？”老男人忍不住吐槽了一嘴。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秦威坏笑著將罗伊斯勾进怀中，此刻左手还搂著猫女的他真正做到了男女通吃，可谓人生贏家。
查托已经没有机会再找到他们。
眾人搭乘地堡出口的中巴车离去，穿过三门大桥后，在郊区的灌木丛中改换了预先准备的大皮卡，最后顺利来到荒废的韦恩庄园外。
这和半年前秦威来时没什么不同，如果真要说一点的话那就是静謐。
少了夏夜虫鸣的韦恩庄园就像是一头腐烂成白骨的巨兽，在皮卡车射出的车灯光雾笼罩下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杰克在惊恐中不住低喃著，抱紧了蜷缩在怀中的珍妮特，虽然这些日子提姆一直在潜移默化劝说父母，可显然三观定型的成年人的思维没那么容易扭转。
秦威一把扯下了大门上锈跡斑斑的铁链，率领眾人进入庄园。
穿过杂草丛生庭院，来到韦恩城堡门口，秦威刚想破门而入，大门竟然吱嘎一声自內开启居然有人住在这！
“你们这是非法入侵！”
身著睡衣的小托马斯用一句凶恶的开场白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德雷克一家在突如其来的惊嚇中放声尖叫，其他人也被嚇得身躯一颤。
只有面具下的秦威象徵性地挑了挑眉头，他曾猜测过对方可能会藏在韦恩庄园，没想到今晚就遇上了。
“只是弟弟带著朋友回家住宿而已，哥哥的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你不是我弟弟！”
“我们体內流著相似的血，这点你否认也没有用。”
秦威也不客气，伸手推开了小托马斯。
后者本想反击，看见了人群中的杰森托德后面色才稍有缓和。
虽然夜梟接近並教导杰森带著明確的目的一一强大秦威一方的实力令其有足够能力吸引猫头鹰法庭视线。
但这並不代表他不喜欢杰森这个弟子。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杰森或许是第一个与他走得如此接近的人。
“师父。”
经过小托马斯身旁，杰森点头致意。
“哼！”
小托马斯板著脸回应，嘴角却翘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还有，一层供给你们使用，严禁踏上二楼台阶！最后，城堡中禁止点灯，禁止使用任何电子產品，一旦被我发现，我会毫不犹豫拧下那个傢伙的脑袋。”
待大门关闭，黑暗中念叻了一大堆规矩的小托马斯犹如宿管附体，隨后他在空荡的大厅中央留下一声回音悠长的怒哼，便踩著阶梯上了楼。
“虽然他说的挺有道理，但我想说的是，这傢伙生下来就在疗养仓中度过，千万別把他当成这儿的主人。”
看气氛过於沉默，秦威尝试著讲了一个扎心的冷笑话。
楼上立刻响起了小托马斯的愤怒的回应：
“你也一样，你这该死的复製人！”
为眾人分配好房间，秦威婉拒了赛琳娜同睡一间屋子的提议。
韦恩庄园並不安全，假若利爪深夜奇袭，房间內多一个需要保护的人將令秦威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分发好洗漱用品，秦威最后叮嘱了一嘴罗伊斯看好德雷克一家，隨后便拿了猫女的摩托钥匙出了门。
虽然不用费尽心思去寻找小托马斯，可他还得外出探查黑门监狱地形，为劫狱做准备。遗憾蝙蝠车已爆炸坠海，当下他能选的交通工具就只剩下一台杜卡迪大魔鬼。
从皮卡后备箱將摩托拖了下来，骑跨，旋转钥匙並点火，4v引擎在黑夜中进发出连绵沉重的喘息声。
正准备拧上油门出发，头顶却响起了小托马斯的声音。
“你要去哪？”
抬头一瞧，只见夜梟正蹲在墙头，一身夜行装在大灯的余光中闪耀著金属般冰冷的光泽。这身行头一看就有高科技加持，秦威的唯一优势恐怕就只剩下“女友亲手缝製”这一点。
“有何贵干？”
“顺道载我一程。”
夜梟说话的同时將脑袋別向一边，
他在被猫头鹰法庭通缉前也有一辆酷炫的全地形装甲车，而现在他不得不向著自己所憎恶的傢伙发出请求。 否则从韦恩庄园徒步走到市中心，天都该亮了。
“你没交通工具？你上次是走来我这的？”
面对著秦威扎心的提问，夜梟发出了一声不情愿的哼声。
“好吧，如果你愿意再分享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比如说你和猫头鹰法庭的关係，你就上车吧。”
夜梟从墙头一跃而下，跨上车並搭住了秦威的肩。
大魔鬼发动，向著深夜的哥谭城区进发，一路上，夜梟將自己这些年假装被猫头鹰洗脑並趁著雪夜动乱伺机屠杀了“分歧仲裁庭”的事告诉了秦威。
秦威认真听著，直到小托马斯说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贝恩。
车把手一晃，二人差些摔得人仰马翻。
“你真的会骑摩托吗！”
夜梟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路程刚走了一半，要是现在把车摔坏，二人就得在行人异的目光下进行尷尬的徒步之旅。
当然这也不怪秦威，哪怕是布鲁斯本人来了也会大受震撼，毕竟按照世界线的走向，贝恩折断蝙蝠侠的脊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尤其是还有个爱搞事的小丑在他身边。
吼！秦威的后背已经在隱隱作痛了。
“所以你这次进城是为了什么。”不想为命运担忧的秦威主动岔开话题。
“我想要潜回韦恩塔。”
夜梟漫不经心地回答却被秦威敏锐捕捉“你要回韦恩塔？那儿不是法庭的大本营之一吗，你想进去找什么东西。”
“这几年来，他们每隔一个月就会抽取一次我的鲜血。我不知道这些血液被用在了哪儿，而我曾经的立场也不允许我深入调查，但现在不一样了。
“法庭的圆桌者们对韦恩家族的新鲜血液有著近乎病態的痴迷，我那愚蠢的弟弟根本不知道为雨果·斯特兰奇提供最尖端的克隆技术的正是法庭。
他甚至还妄想著將自己的思维植入克隆体·也就是你的体內。
“但法庭在机器上动了手脚，我们那可怜的老管家穷尽所有，最终得到了一具没有思维的空壳。
“实验失败后，阿福將你接走。大概又过了两个月，法庭在確认你没有继承布鲁斯的记忆后，
差遣利爪掳走了你。”
“那布鲁斯呢？”
秦威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死了，他在將自己的意识传输到云端时就已经死了。我本该为他哭泣，但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就不该回到哥谭！这样对他对我都是最好的结果。”
夜梟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在脱离了猫头鹰法庭的掌控后他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服用过药物了。
他感觉久违的情感正在滋润看乾涸的灵魂“那最后我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你一个被困在培养皿中的愧还想出逃？如果没有我捣毁了所有资料並破开培养仓救你一命，你现在还在那坨噁心的鼻涕中浸泡著。
“不过当时我的力道有些失控，在你的肚子上捅了一刀。”
夜梟忽然笑了起来。
“那真是谢谢欧尼酱了！”秦威酸溜溜地回答，至於对方说的“力道没有控制好”这一理由，
他並没有完全相信。
“別叫我哥哥！我会救你只是出於私心。有你提供血液我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法庭早就觉得我难以控制，一直都想找个人取代，所以我才说布鲁斯不该回到哥谭。
“但真正令我意外的还是你，植入记忆失败的克隆体竟然睁开了眼，这令我打消了要捣毁这具身体的念头。”
“此后我抱著你从韦恩塔上一跃而下，落地翻滚时我们打作一团，我本可以抓住你，但赤身裸体的你实在是太过湿滑，最后还是让你跑掉了。
“不过好消息是法庭並没有向我追责，因为你消失了，我是唯一能够提供血液的人。”
秦威长嘆了一口气，要不是夜梟答疑解惑，谁能想到在他穿越来之前曾发生过如此曲折离奇的剧情。
除了这点之外，他大概也了解了法庭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小丑只是一个引荐人，雪夜暴乱事件只是將他推上了台面，他的存在本身对猫头鹰法庭就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而这件事理清了之后，法尔科內的立场也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其中固然有“害怕秦威势力膨胀影响自己在哥谭地位”这一因素在，但从侧面也能看出，法尔科內与猫头鹰法庭並非完全的一条心。
或许这一点也值得秦威利用。
將这一讯息储入脑海，秦威打算趁著这一宝贵的时机从夜梟那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阿尔弗雷德的下落呢？”秦威问道。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也许逃走了，也许被法庭杀害了，反正我就没有见过潘尼沃斯管家几次，谁又在乎呢！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应该没有继承布鲁斯的记忆，怎么会知道阿尔弗雷德和杀害父母的凶手是谁。”
夜梟不愧是韦恩家族的人，一语戳中的问题的重点。
如果说后者还能通过调查得知，那消失这么多年的阿福应该仅存在於韦恩家族的成员的记忆中“难道你真的继承了布鲁斯夜梟的语气有了明显的起伏，秦威甚至感觉到了捏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正在逐渐紧握。
“我只是一个复製人，坚定你的想法就可以了。”
秦威当然想毫不犹豫承认，这样靠著血缘关係他能立刻获得一名与自己同等战斗力的强者的全力支持。
但夜梟清晰的头脑却令他有所顾忌，如果承认的太果断反到適得其反。
那不如就让这颗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吧，只要小托马斯心中一直保有这个想法，他就会不自觉地倒向秦威。
话音落下，二人之间只剩下沉默，但比起先前剑拔弩张的氛围，秦威能感觉到夜梟语气中的敌意正在减退。
“当然还是要谢谢你。”
秦威率先打破沉默。
“当时我从下水道落入大海时，是你驾驶著蝙蝠战机救我出来的吧，哦不是不是换成夜梟战机会更合適一些？”
眼前迷雾尽散，他几乎可以篤定当时救他的就是这位傲娇的欧尼酱。
可夜梟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在说什么，什么下水道？”
听语气，小托马斯並没有刻意隱瞒什么，事实上他也没有必要隱瞒这件无足轻重的事。
排除小托马斯后，蝙蝠战机幕后的操纵者就只剩下布鲁斯·韦恩本尊与管家侠了。
不管他是谁，他都暗处关注著秦威的一举一动。
离韦恩塔还有三个街区时秦威就捏下了剎车。
在剎车片进发的连串火星中，大魔鬼后轮悬空著，车身以前轮为轴扭了180度。
受惊的夜梟从后座一跃而下，倒地翻滚的同时亮出钢爪。
“你疯了，这样子剎车！我还以为有敌人！”扫视四下，確定周围无人，小托马斯收起了杀意。
至於秦威，这么做只是因为记仇。
你真的会骑摩托车吗？
他还记得夜梟这句愤怒的咆哮，倔强的自尊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
说他不会开车也就算了。
毕竟真的不会可秦威绝不容许有人说他摩托车骑得烂，因为没考汽车驾照，从大学到工作他可都在用摩托通勤，甚至前些年在彻底墮落成一条懒狗之前，他还学了不少难度动作。
翘头、磨膝压弯、原地弹射、急剎掉头，这也是他敢信誓旦旦问赛琳娜借车的原因。
“现在还觉得我不会骑车吗？”
带著蝙蝠面具的男人努著下巴，可以想像，面具后秦威的嘴角翘得一定比小丑更夸张。
夜梟扶额不语。
“话说回来，要不我们一起行动吧！”
小托马斯忽然建议。
“你先帮我潜入韦恩塔调查，隨后我再和你去黑门监狱。你知道的，两个人行动总比一个人要靠谱。”
秦威陷入了思考。
小托马斯的话诱惑力十足，如果有他的帮助，秦威或许可以免去侦查地形並制定计划的保守方案，直接选择暴力劫狱。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毫无准备地潜入堪称敌方老巢的韦恩塔，这与他一贯以来谋定而后动的行事风格相。
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小托马斯，相信布鲁斯·韦恩的哥哥。
“只要我们在引起骚动之前撤离就行，相信我，现在这个时间段利爪要么在冰棺中沉睡，要么外出执行任务。甚至他们可能就在找我们！”
小托马斯解下面罩，第一次以真诚的目光注视秦威。
“想想那些囂张跋扈的嘴脸，法庭自以为可以算计一切操纵一切，但他们一定想不到今晚会被我们杀个措手不及。让我们为父母復仇，为整个哥谭復仇。”
在小托马斯鏗鏘有力的又极富煽动性的话语中，秦威开始动摇，
或许这就是韦恩家族男性的魅力吧，个顶个的都是魅魔，秦威没想到自己迷惑了这么多手下，
终有一天也会著了道。
而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火柴马龙，想起了那只血淋淋的蝙蝠头罩。
秦威从未强迫马龙为其赴死，可十恶不赦的纵火犯却选择了一条英雄之路，或许是在答谢前者的知遇之恩，或许仅仅是想在卑劣的一生中留下光辉的句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马龙为秦威爭取了足够多的时间，否则在地下游乐场找上门的不可能只有威廉一只利爪。
恩情要还，血债要偿，秦威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可以，但我希望撤离之时能给他们留下一点永生难忘的小惊喜。”
秦威眯起双眸，眼缝之中寒光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