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睁开眼时,天边刚泛出灰白。他坐起身,把床底的包袱拎出来,打开看了眼。灰色布衣叠得整整齐齐,毒刺机关还在原位,药材包一封未动。
他换上衣服,将长发束进帽子里,拉起领口遮住下颌。手指在腕部轻按,速纹缓缓沉入皮下。风毒灵纹被压到经络最深处,一丝气息都没露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巡查弟子在点卯。他没等门被敲响,主动拉开房门走出去。那人扫了他一眼,点头记下名字,没多问。
江无涯沿着山道往西区走,背影和寻常外门弟子没什么两样。走到半路,他拐进一条废弃矿道,脚下碎石滑落,惊起几只夜栖的鸟。
矿道尽头是一片塌陷地,杂草长得比人高。他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后,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光。
拟形化人——激活。
身形微微扭曲,皮肤颜色变浅,脸型拉长,肩背收窄。几息之后,站在这里的已不是苍云宗弟子,而是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年轻药师。衣着普通,腰间挂着药囊,袖口有洗不掉的药渍。
他从药囊里取出一枚丹丸吞下。这是他自己炼的掩息丹,能短暂压制体内灵力波动,让感知类符阵难以捕捉真实修为。
走出荒地时,太阳已经升起。凡城的城门就在前方,守门的武者只检查货物,不盘查行人。他低着头混进人流,顺利入城。
城南老巷是他常来的地方。这里没有宗门设的监管符阵,只有几个散修摆摊换货。他在一家旧药铺后墙停下,指尖在砖缝间划过,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那是用风毒灵纹改造成的干扰印记,能让附近的侦测阵法出现盲区。
做完这些,他靠在墙边等。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火狐皮裙的少女走进巷子。她耳坠红玉,眼尾描金,手里提着锦囊,走路时裙摆轻晃。
赤离来了。
她看也没看他,径直走到对面墙角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象认识谁。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蒙面散修从暗处走出来。他盯着赤离手里的锦囊,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
赤离点头,打开锦囊一角。里面是一小瓶丹药,瓶身刻着“蚀骨清髓”四个字。
“我要验药。”散修伸手。
赤离没动。
江无涯开口:“你可以取一粒,滴血测试。活物血液接触后若变黑,说明药性未失。”
散修尤豫片刻,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血珠落在药丸表面,迅速变成深褐色。他收回手:“是真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后全是灵石。赤离接过布包,快速清点一遍,朝江无涯微微颔首。
交易完成。
散修拿着药瓶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赤离也转身要走,路过江无涯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东街酒楼见。”
江无涯没应声,等她走远才跟上去。
东街酒楼人不少。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素面。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他低头吃着,耳朵却听着周围动静。
两个武者坐在邻桌喝酒。
“听说东岭断崖昨晚又有光闪,象是有人在挖东西。”
“哪个东岭?就是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地方?”
“还能是哪个!据说有人看见穿云纹袍的人进去,出来时背着个箱子。”
“穿云纹袍?那是苍云宗内门才有的装束吧?”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那边已经被封锁了,不准靠近。”
江无涯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轻咳两声,声音虚弱:“各位行家,打扰一下。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靠近废弃矿道?”
两人转头看他。
“你是谁?”其中一个问。
“游方药师,姓林。”他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林氏药坊”,是早年伪造的身份,“我前些日子去那边采药,发现地缝里渗出怪味,怕是有毒气泄露。”
“哦?那你没进去看看?”
“不敢。那边乱石太多,听说常有妖物出没。”
两人笑了。“你还真胆小。不过也好,最近确实不太平,听说有大人物在找什么古秘线索。”
江无涯低头继续吃面,不再说话。
这时酒楼门口一阵响动,一个断了根手指的年轻人端着酒坛进来。他是阿七,脸上沾着油汗,肩上搭着抹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伙计。
他绕到江无涯桌边,假装收拾空碗,趁机低声道:“薛天衡已经开始动作了。他联系了三个散修团伙,说是准备在三天后动手。”
说完,他塞过来一张折叠的油纸,压在碗底就走了。
江无涯不动声色地把油纸收进袖中。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起身离开。
城北有个地下集市,专门卖一些来路不明的修行器具。他在一处角落找到卖阵盘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男人,披着旧斗篷,面前摆着几件残破的法器。
江无涯拿起一块黑色阵盘,表面刻着九宫格纹路。
“九宫迷踪阵盘,八成新,能隐匿气息三刻钟。”摊主说,“五百灵石。”
江无涯放下阵盘:“太贵。”
“你懂这东西的价值?”摊主冷笑,“这可是能躲过金丹修士神识扫描的宝贝。而且……”他忽然眯起眼,“你体内有速纹?”
江无涯神色不变。
“我在苍云宗待过几年,认得这种气息流转方式。你不是散修,你是他们的人。”
“我是谁不重要。”江无涯说,“这阵盘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它需要血脉激活,外来者用不了。”
“那你怎么卖?”
“只要证明你不是偷来的就行。拿个宗门信物出来,或者让我验血。”
江无涯站着没动。
片刻后,赤离走过来,把一枚暗红色的妖核放在摊上。那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表面有细密裂纹。
摊主脸色变了:“这是……图腾兽的核?你们是荒野那边的人?”
赤离冷冷道:“我兄长是猎户,在山里捡到的。你要不要?不要我们走人。”
摊主盯着妖核看了很久,终于点头:“算了。这东西我不敢碰。阵盘三百五十灵石,不能再少。”
江无涯从怀里取出灵石袋,数出数目递过去。
摊主收下,把阵盘交给他。
江无涯接过阵盘,手指在边缘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流注入其中。阵盘微微震动,随即安静下来。
认主成功。
他把阵盘收进药囊,和赤离一起离开集市。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赤离回部落报信,他则走向城东。
栖云客栈是家小旅店,住的多是进城卖货的农民。他要了二楼一间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关窗、布障、检查门缝。
房间很干净,桌上有点燃过的茶渣,床铺整齐。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道上行人往来,没人注意这里。
他从药囊里取出那张油纸,摊开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片局域,标记了几处地点。其中一处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三日后,寅时启封”。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圈上。
外面传来打更声。
他收回手,把油纸折好放进贴身衣袋。然后从药囊底层拿出一枚丹药吞下。这是他特制的清醒丸,能保持头脑清淅十二个时辰。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调息。
体内的速纹缓慢运转,风毒灵纹蛰伏不动。拟形分身的状态稳定,没有泄露任何气息。
他知道今晚不能睡。
必须把所有细节再理一遍。
薛天衡要动,他就不能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睁开眼,看向桌面。那里放着刚买的阵盘,黑色表面映着昏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