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跑回来,脸上全是汗,声音发颤:“江哥,西区出事了!地缝裂开了,比之前宽了一倍不止。而且……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不是岩甲蜥。”
江无涯站在原地,掌心的风毒灵纹还在跳动。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扫过竹林尽头,确认薛天衡已经彻底离开。
“是什么?”他问。
“通体漆黑,长着人脸。”阿七喘着气,“赤离带人去挡了,但那东西不怕火,也不怕刀。它……会笑。”
江无涯眉头一紧。他本该立刻赶回西区,但现在,执法弟子又出现了,站在议事殿前的石阶上,朝他招手。
“掌门召见,议事殿前候命。”
阿七急道:“可那边——”
“我知道。”江无涯打断他,“你现在回去,让所有猎手守住三里外的高地。没我命令,不准下场。”
“那你呢?”
“我得去见掌门。”
他转身朝议事殿走。风毒灵纹在经络中缓缓流动,象一条沉睡的蛇。他知道这一去不会轻松。演武场那一战,已经把太多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议事殿前,玄甲长老已立于高台之上,身后站着五位执法堂长老。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重甲,腰间挂着捆仙锁,脚下的石板被踩出细微裂痕。
江无涯走到台阶下站定,低头不语。
玄甲长老盯着他,声音如铁锤砸在铜钟上:“你可知罪?”
“不知。”江无涯抬头,“弟子未犯宗规。”
“未犯?”玄甲长老冷笑,“你在众目之下化出妖躯,震动擂台,吓退同门。此等行径,与妖物何异?苍云宗立派千年,从无非人族弟子入列。你以异体混迹宗门,是欺我执法堂无人?”
江无涯没动。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支持,有畏惧,也有冷漠的观望。他知道,今天若不能站住脚,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我所修之法,源于自身血脉觉醒。”他说,“未曾伤人,未曾夺宝,未曾违令。若因形貌不同便要驱逐,那宗门收徒,是看修为,还是看皮囊?”
“放肆!”一名长老怒喝,“你竟敢质疑祖训!”
另一人附和:“此子留不得。今日能化蜈蚣,明日就能化龙噬人!必须封印其身,押入禁地审查!”
玄甲长老点头:“即刻执行。”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缓缓从殿内走出。
司徒明披着半旧道袍,手里拿着一块龟甲。他脚步不快,却让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他走到高台中央,看了一眼江无涯,又扫过诸位长老。
“你们说他现妖形,是为祸端。”司徒明开口,“可半年前凡城妖潮,是谁率兽人断后,救下三万百姓?是谁以毒雾封住裂谷,挡住七级妖兽?若无此人,你们现在守的,就是一座死城。”
没人说话。
司徒明继续道:“他修的是正法,走的是正道。御风控毒,动作精准,毫无失控之象。这叫妖物?我看是你们眼盲心窄。”
玄甲长老脸色铁青:“掌门!祖训不可违!非人族不得入列,这是铁律!”
“铁律也要看人心。”司徒明淡淡道,“他救过人,护过宗,战过敌。你拿一条陈年规矩,就想抹杀一切?”
“可他的本质是妖!终有一日会反噬宗门!”
“那薛天衡呢?”司徒明忽然问,“他手持‘弑妖图’,扇上画的可是山巅断角兽尸。他想杀的,又是什么?”
玄甲长老一愣。
司徒明不再看他,转向江无涯:“你方才所用控气之术,可是自创?”
江无涯点头:“是。”
“可有名号?”
“暂未命名。”
司徒明微微颔首,随即抬手,取出一枚玉符。
玉符古朴,表面刻着交错的纹路,中心一点微光流转。
“此为混元一气符。”他将符抛出,“持此符者,为我苍云宗正式弟子,受宗门庇护。三次金丹级攻击之内,可保性命无忧。”
江无涯伸手接过。
符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温润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与风毒灵纹轻轻共鸣。他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单纯防御,更象是某种认可——来自宗门内核的认可。
他躬身行礼:“谢掌门。”
玄甲长老猛地踏前一步:“司徒明!你这是违背祖制!”
“我没有。”司徒明平静道,“我只是按功授录。他有功,我就保。你要清查,可以。去查文档,查脉案,查他吃过的每一口饭。但在这之前,他仍是弟子。”
“你——”
“你若不服,可提请长老会合议。”司徒明看着他,“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玄甲长老死死盯着江无涯,拳头紧握,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其他几位长老也陆续退下,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
人群散去。
江无涯仍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玉符。他知道,这场争执远未结束。玄甲长老不会善罢甘休,薛天衡更不会。
但他现在有了护身符。
司徒明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你小心薛天衡。他盯你很久了。”
江无涯点头。
“西区的事,我也听说了。”司徒明顿了顿,“那地缝深处,可能连着上古封印。你若要去,别带太多人。动静太大,反而惊动不该醒的东西。”
“弟子明白。”
“去吧。”司徒明看了他一眼,“记住,藏锋不是怯懦。活着,才能变强。”
江无涯转身离开。
他走出议事殿范围,脚步加快。阿七已在远处等侯。
“我们走。”他说。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外门局域,向西区边界奔去。
天色渐暗,风开始变冷。
接近裂谷时,江无涯停下脚步。他抬起左手,风毒灵纹微微发亮,感应着地底的波动。
不对。
之前的震动是紊乱的,带着躁动的气息。而现在,地底安静得异常。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
一丝寒意顺着掌心爬上来。
不是温度,是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象在竹林里察觉到薛天衡时一样。
“阿七。”他低声说,“你退后五十步,不要靠近。”
“那你——”
“照做。”
阿七咬牙,后退。
江无涯站起身,左手缓缓抬起。风毒灵纹开始运转,气流在周身三尺内形成一层薄障。
他一步步走向裂谷边缘。
地缝比之前宽得多,边缘焦黑,象是被什么东西烧过。裂缝深处,一片漆黑。
他正要俯身查看,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不是阿七。
也不是风。
笑声从地底传来,低哑,缓慢,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猛地回头。
阿七站在五十步外,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嘴角,正一点点向上弯起。
露出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