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宗门演武场的边缘,手指还残留着裂谷地缝传来的热意。他刚从西区回来,风毒灵纹在左臂下微微跳动,象是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游走。远处传来钟声,三响之后,内比正式开始。
弟子们按串行队,外门站前,内门居后。裁判席上的执事翻开名册,念到他的名字时顿了一下,目光扫来,带着几分审视。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脚步踏上擂台石阶时,一股敌意迎面撞来。薛天衡那派的弟子围在角落,一人冷笑出声:“这等杂脉也配登台?莫不是想借机显妖形,吓退对手。”
另一人附和:“听说他在荒野与兽人为伍,身上气味都变了。你们没闻到吗?一股腥气。”
江无涯没停下,走到擂台中央站定。风吹过袖口,兽骨链轻响一声。他抬眼看向那说话之人:“你既知我有腥气,可敢上来一闻?”
那人脸色一僵,随即怒极反笑,大步跃上擂台:“好!今日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腰间符袋一抖,三张黄纸符飞出,在空中排成三角阵型。指尖掐诀,喝道:“困灵锁阵,起!”
符纸燃起青火,光丝交织成网,朝江无涯罩下。
江无涯站着没动。
风毒纹顺着经络滑入掌心,气流贴着地面卷起一圈尘土。那光网刚落至头顶三尺,就被无形之力扯偏,一根丝线断裂,整个阵型顿时紊乱。
“不可能!”那人惊叫,急忙补符。
江无涯终于动了。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风毒纹猛然一震。气流如绳,缠住对方脚踝,猛地一拽。那人站立不稳,向前扑倒。
下一瞬,地面炸裂。
赤金鳞甲破土而出,百足如刃横扫四周,三丈长的蜈蚣真身赫然显现。尾钩扬起,毒腺鼓胀,一口黑雾喷出,瞬间笼罩半座擂台。
空气变得灼热,靠近的弟子纷纷后退。那薛天衡弟子趴在地上,抬头看见巨大的口器就在眼前,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逃。
江无涯没追。
他用风毒纹控气流,将那人凌空卷起,像拎麻袋一样甩向擂台边缘。身体砸穿防护结界,重重摔在石板上,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颤斗的手,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衣袖。外门弟子中,一个曾被江无涯救过的少年喃喃道:“原来……他是真的不怕毒。”
内门那边,几名精英弟子互相对视,没人说话。其中一人握紧了剑柄,又慢慢松开。
高台之上,司徒明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看着擂台上那庞大的妖躯,抚须轻笑:“能以异体修得正法,御风控毒而不失本心,此子不凡。”
话音落下,不少弟子心头一震。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击并非失控暴走,而是精准压制。那妖躯虽巨,动作却无一丝多馀,控气之术已入化境。
烟尘渐散。
江无涯收起真身,变回人形。玄色劲装完好无损,腰间兽骨链轻轻晃动。他抱拳向高台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比赛继续。”裁判干咳两声,努力让声音平稳,“下一位挑战者——”
没人应答。
台下一片沉默。先前叫嚣最狠的几人,此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无人再战,本轮胜者,江无涯。”
他转身欲下台,脚步刚落台阶,一道声音从高台传来。
“等等。”
是司徒明。
“你方才所化之躯,可是血脉觉醒?”
江无涯停步,回头:“弟子不知。只觉体内有股力量苏醒,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司徒明眯起眼,“寻常修士突破,尚且要闭关数月稳固经脉。你能在众目之下说变就变,毫无滞碍,岂止是顺势?”
江无涯低头:“弟子不敢居功。”
“不必谦虚。”司徒明笑了笑,“你这一战,已足够引人注目。”
他说完不再多言,挥袖起身离开。
其馀长老陆续退场,唯有玄甲长老留在原地,铁甲摩擦发出沉闷声响。他盯着江无涯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江无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七名猎手中的阿七悄悄靠过来,递上一块布巾:“擦擦手,还在冒烟。”
他接过布巾,发现掌心确实有些发烫。风毒灵纹的能量还未完全平复,在经络里缓慢循环。
“回去告诉赤离,”他说,“让她盯紧西区地缝,若有扩大,立刻插旗。”
“她现在不在营地。”
“在哪?”
“昨夜有狼群靠近边界,她带人去驱赶了,说天亮就回。”
江无涯点头,把布巾塞进怀里。
这时,一名执法弟子走来,拦在他面前:“掌门有令,赛后需上报所用功法名称,请随我去登记。”
江无涯看了他一眼:“我现在就要去?”
“是。”
他没再问,跟着那人走向偏殿。
路上经过一片竹林,阳光穿过叶隙落在肩头。他忽然察觉不对——身后脚步声少了。
回头一看,那执法弟子已经不见。
竹林安静得异常。
他停下脚步,左手按在左臂上方。风毒灵纹开始发热,不是战斗前的牵引感,而是一种警觉,象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前方竹影晃动。
一个人从林中走出,身穿云纹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画着山河,山巅立着一只断角的兽尸。
薛天衡。
“你比我想象中更快。”他开口,声音温和,“我以为至少要等到决赛,才能看到你现出原形。”
江无涯没动。
“你是来杀我的?”
“杀你?”薛天衡笑了,“你现在已是众目所瞩,若在此地出事,谁都看得出来是谁下的手。”
他合上折扇,指向江无涯胸口:“我是来提醒你。妖躯现世,等于自曝弱点。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想查清你的来历。执法堂会翻你的文档,医馆会调你的脉案,连饭食里的残渣都会被人拿去验毒。”
“那你呢?”
“我?”薛天衡转动手腕,让扇骨对着阳光,“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一个靠妖血活着的人,能不能真正踏入仙途。”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从容。
江无涯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风毒灵纹仍在跳动。
他抬起左手,发现掌心浮现出一道虚影,正是那枚螺旋状的纹路。它比之前更清淅,边缘带着细微震颤,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七跑回来,脸上全是汗:“江哥,西区出事了!”
“说。”
“地缝裂开了,比之前宽了一倍不止。而且……里面爬出来的东西,不是岩甲蜥。”
“是什么?”
阿七喘着气:“通体漆黑,长着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