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还在地上滑行,没停。
江无涯脚尖一碾,碎成黑灰。
风带未散,七名猎手弓弦绷紧,阵型未撤。赤离站在他右后半步,骨笛插在腰间,耳尖红玉映着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山脊在线,一道黑影踏空而来。
重甲覆身,甲片相撞,声如钝铁敲击。
玄甲长老落地时,脚下青石裂开三道细纹。
他没看地,只盯着江无涯左手——那只手还按在断崖岩缝里,指腹微红,掌心热气未散。
“江无涯。”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江无涯抬眼。
左臂袖口下,赤金速纹微微灼热,他没压,也没动。
玄甲长老甩出一枚青铜令符。符面刻“裂谷”二字,边缘粗粝,带着宗门火印的馀温。
江无涯伸手接住。
指尖摩挲符背,风毒纹顺脉而上,扫过符中残留灵力。不是查探,是记取——这股波动,和昨夜赤离画在兽皮上的第三道折线一致。
他垂眸一瞬,再抬头,拱手:“遵令。”
话音落,右掌轻挥。
风带骤然收缩,裹住七人衣角,将他们齐齐向前推了半步。脚步落地无声,弓弦绷得更紧。
赤离上前半步,抱拳垂首,火狐皮裙不动,裙角却微微扬起。
玄甲长老目光扫过七人,又落回江无涯脸上。他没多言,转身腾空,甲胄寒光一闪,没入山影。
江无涯低头,把青铜令符翻转。符背有三道浅痕,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的痕迹。他拇指抹过,留下一道薄汗。
赤离已解下裙内衬一角,咬破指尖,在布面上疾书三道折线。线条比昨夜更短,末端带钩,像爪痕。
她将布面展开,指向西北:“裂谷风滞,三日未动。”
她顿了顿,鼻翼微动:“硫磺气混着锈味,我闻到了。”
江无涯颔首。
风带转向,贴地托起七人脚步。队伍开拔,踏着山影前行。
赤离跟在他身侧,骨笛未取,只以指尖轻叩笛身三下。这是新设的“狐哨”暗号,此刻改作行军节律。
江无涯没看。
他左手按在左臂袖口下方,赤金速纹缓缓沉入皮肤,馀温仍在。
队伍穿林过坡,不点火,不说话。猎手们脚步轻稳,弓弦始终绷着,箭镞朝前,未收。
天光彻底退尽。
山势陡降,地面开始龟裂。裂缝深处泛出淡青热气,踩上去,鞋底微烫。
赤离停下,蹲身,手指探入一道裂缝。她抽出手,指尖沾着灰白粉末,凑近鼻端。
“它在这里。”她说。
江无涯蹲下,捻起一撮焦土。风毒纹顺指尖渗入,三息后,他起身,左臂赤金纹路隐现。
“它在等。”
他声音不高,七名猎手立刻伏低。有人将弓横在膝上,有人抽出骨刃,刃口朝外。
赤离取出骨笛,未吹,只以唇轻触笛孔。气息微振,风带随之沉降,贴地钻入谷口缝隙。
十息后,谷底传来一声刮擦。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鳞甲刮过黑岩的声音,沉闷,缓慢,带着拖拽感。
江无涯抬手。
七人伏得更低,弓弦拉满,箭镞斜指谷底。
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风毒纹旋转。青黑气流自指尖溢出,裹住谷中飘来的硫磺气与锈毒气,凝成一道薄雾屏障,悬于身前三尺。
雾障刚成,谷底阴影翻涌。
一双竖瞳亮起。
幽绿,冰冷,瞳孔中央有一道细长黑线,像刀锋劈开的眼。
江无涯没动。
赤离半跪在他身侧,骨笛仍贴唇边,耳尖红玉映着那对竖瞳的光。
竖瞳缓缓转动,盯住雾障。
雾障边缘开始泛起细微波纹,像被无形之物试探。
江无涯右手五指张开,风毒纹游走至指尖,青黑雾气随之加厚半分。
竖瞳眨了一下。
谷底热气突然变浓,地面裂缝中涌出更多淡青烟气,缠绕雾障下缘。
赤离喉头微动,唇未离笛孔,气息却变了节奏。
风带贴地回卷,绕过七人脚踝,悄然收紧。
竖瞳再次转动,这次盯住江无涯左臂袖口。
那里,赤金速纹正缓缓浮出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