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在脚下崩裂。
江无涯右脚刚落稳,头顶岩层就塌下一角。碎石砸在肩头,他没有抬头,左臂血顺着指尖滴下,一滴,两滴,落在前方石面。第七滴落下时,他左手抬起,风毒纹从掌心涌出,缠住赤离左肩,将她身形托高三寸。
她右脚踝刚脱开的裂隙瞬间爆开,岩块飞溅。
人影未停。江无涯足尖一点,带着赤离向前滑行半步。她左脚落地,右脚悬空,重心全靠他风毒纹牵引。她没说话,右手仍攥着断笛,指节发白。
前方岩壁浮出石龛轮廓。
九重蚀纹环绕龛口,每一道都随呼吸明灭。雾气从纹路缝隙渗出,是蚀魂雾。雾纹亮一次,整段石阶就震一次。再震几次,脚下的路就会彻底断掉。
江无涯停下。
他右手食指弹出毒刺,往左腕旧伤一划。血涌出来,混着赤液,在指尖凝成一颗血珠。血珠不落,悬在空中颤动。
他闭眼。
风毒纹从掌心暴起,顺着血珠延伸出去。不是冲击封印,而是在九重蚀纹的间隙里游走。一道,两道,七道。赤金细线交织,织成一张网,贴在封印表面。
第九息。
蚀纹同时一滞。
石龛无声滑开。
里面只有一卷经册。
灰皮无字,但江无涯识海里的符种突然搏动。他知道,这就是剩下的半卷《图腾经》。他左手探入,抄起经册,直接塞进袖中。袖口布料鼓了一下,随即被他压平。
头顶轰响加剧。
一大片岩层脱离,直砸下来。江无涯抬手,速纹从五指旋出,形成涡流,将赤离右脚踝轻轻一扣。她身体一轻,右脚完全离地,悬在半空,被无形之力托住。
他转身,迎着塌陷冲上去。
碎石如雨,砸在身上发出闷响。他不闪不避,风毒纹从后颈炸开,化作七道赤金风刃,斩向左右岩壁。风刃切入石面,裂出细纹。碎石落下前撞上裂缝,被风毒裹住,悬停半尺,铺成一条斜向上的桥。
他足尖点桥,疾掠而上。
赤离被速纹托着,紧随其后。她低头看自己右脚踝,皮肤下的赤金流光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她没出声,只是把断笛往怀里塞了塞。
十七级石阶,眨眼只剩三级。
前方光门波纹荡漾,出口已现。
就在此刻,高崖之上一道黑影立于三十丈外。薛天衡站在崖边,折扇“弑妖图”朝天一展。扇面墨色翻涌,凝出三道黑鸦虚影,俯冲直扑石阶。
鸦影未至,蚀魂雾纹骤然亮起,整段阶梯开始崩解。
江无涯脚步未停。
他左手按在光门边缘,右手五指张开,风毒纹狂涌而出。七道风刃不追鸦影,反斩其来路岩壁。刃过之处,岩壁裂开蛛网状纹路。第一只黑鸦撞上裂缝,瞬间溃散。第二只、第三只接连扑空,化作黑烟消散。
光门近在眼前。
他右脚抬起,正要踏出。
高崖之上,薛天衡手中折扇猛然合拢。他盯着那道即将跨出的身影,盯着那悬在光门边缘的左脚,盯着那鼓起的左袖,咬牙吐出一句:“必是他!”
江无涯右脚落下。
脚底触到实地。
光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整条石阶连同藏经处一同埋入塌方。碎石滚落的声音被隔绝,世界安静了一瞬。
他站在秘境外的空地上,左脚还悬在光门边缘,未完全收回。玄色劲装沾满尘灰,左臂布条彻底浸透,血顺着指尖滴下,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赤离落在他身侧半尺处,右脚刚一落地,身子晃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石柱,没倒下。断笛仍在手里,她没松。
远处树影下,玄甲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得何物?”
江无涯没答。
他左袖微动,手指在内侧抚过经册边缘。灰皮冰冷,无字,但符种在劳宫穴跳了一下。
他垂眸。
血从指尖滴落。
正落在袖口下方,一粒未干的血点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