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下沉半寸,江无涯膝盖微弯,稳住身形。
他没起身,直接盘坐下去。阵盘从怀里取出,铜面朝上,放在头顶正中。
铜片还在发烫,裂痕里透出一点红光,像活物在呼吸。
赤离立刻蹲下,手按在阵盘边缘,指尖用力压住。她没说话,只盯着江无涯眉心。
江无涯闭眼,风毒纹从指尖上行,沿手臂内侧爬过肩头,直冲后颈。经脉里滞涩感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他把那点滞涩当引子,顺着它往下沉,沉进脊椎。
脊椎一热。
四周岩壁震动起来。
不是轰响,是低频的嗡鸣,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青笞泛蓝的光突然变亮,墙面浮出纹路。先是细线,再是轮廓,最后显出完整图腾——一条蜈蚣盘绕风暴,首尾相衔,口器张开,风从它口中卷出。
江无涯眉心赤光一闪。
图腾纹路同步亮起,赤金光芒扫过地面,所照之处,青石缝隙渗出淡金色雾气。
雾气升到半空,凝成一个人形。
兽袍残破,衣角飘动,双目如星,明灭不定。
古修残念出现。
江无涯没睁眼,但知道他在看自己。
脑海响起声音:“非血继者不可近,非共生者不可承。”
赤离手指一紧,骨笛从腰间抽出,横在唇边,却没吹。
她等江无涯开口。
江无涯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不高:“我修风毒纹,不是为了血脉,是为了活命。”
残念沉默。
三息之后,声音再起:“你体内有两股力,一股掠夺,一股压制。掠夺是本能,压制是选择。你选了后者。”
江无涯睁开眼,直视残念双目。
残念抬手,掌心浮出一道金符。
“接住。”
金符飞来,撞入眉心。
没有痛感,只有一串字在识海炸开——《妖变诀》第一重口诀。
江无涯立刻默念。
刚念完第一句,体内妖力翻涌,百足真身不受控地撑开人形皮囊。玄色劲装崩开三道裂口,肩、背、腰处凸起硬壳轮廓。
赤离抬手,骨笛抵唇,短音迸出。
不是长调,是断续三声,像狼群报信时的节奏。
江无涯身体一僵,妖力翻涌之势缓了一瞬。
他抓住这瞬,将风毒纹沉入丹田,裹住暴起的妖气,沿着新口诀路线强行导引。
真身撑破人形。
三丈长蜈蚣立于祭坛中央。
赤金鳞甲覆体,百足如刃,口器张开,喷出紫雾。雾气落地,青石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赤离退后半步,骨笛不离唇,笛音未断。
江无涯低头看自己真身,百足静止,毒腺鼓胀,紫雾持续喷吐,节奏与笛音一致。
他抬前足,轻轻点地。
地面震颤,图腾纹路金光暴涨。
系统提示浮现:
残念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
他抬手,指向江无涯心口。
“你已承诀,再承经。”
话音落,残念身形开始溃散,不是化烟,是化光,一粒粒金点飘向江无涯。
江无涯立刻收真身,人形重现,衣衫碎裂,裸露皮肤上浮现金色纹路,与墙上图腾同源。
他盘坐回祭坛中央,双手结印,掌心朝上。
金点导入眉心,凝成虚影——一卷古册,封面无字,内页泛黄,页边焦黑。
《图腾经》。
江无涯闭眼,识海中古册自动翻开,第一页浮现文本。
他没读,只记下字形。
赤离放下骨笛,走到他身侧,蹲下,伸手按在他后颈。
“稳住了吗?”
江无涯没答,只点头。
赤离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撕下一条,缠住他左臂裂口。布条刚系紧,他手臂皮肤下闪过一道赤金流光,顺着缠布缝隙钻进去。
赤离盯着那道光,没动。
江无涯忽然吸气。
他右手指尖弹出一根毒刺,漆黑,尖端滴赤液。
他把毒刺往自己左手腕一划。
血涌出来,混着赤液,滴在祭坛地面。
血没散开,反而聚成一小团,浮起半寸,旋转一圈,停住。
赤离皱眉:“你在试什么?”
江无涯看着那团血:“风毒纹走阳脉,妖变诀走阴脉。现在它们能一起动。”
他左手握拳,松开。
血团炸开,化作七点赤光,飞向四周图腾纹路。
每一点赤光触到纹路,就燃起一簇金火。
七簇火连成环,环中地面凹陷,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刻满小字,字迹与《图腾经》主页相同。
江无涯盯着石板,目光扫过第三行。
那里写着:“双脉同运,初阶为引血,中阶为引骨,高阶为引魂。”
他抬手,想摸石板。
指尖距石面还有一指距离,石板突然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低频嗡鸣,是急促抖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
赤离立刻站起,骨笛横在胸前。
江无涯没动,只盯着石板。
石板裂缝扩大,露出底下暗红岩层。
岩层表面,浮出新的纹路。
不是图腾,是字。
两个字:崩塌。
江无涯抬头。
头顶岩层开始掉灰,不是碎屑,是整片剥落。
灰块落地,砸出闷响。
赤离后退一步,踩到祭坛边缘。
江无涯右手撑地,准备起身。
他左脚刚抬离地面,脚下青石突然翻转。
石面朝上,露出背面刻痕——密密麻麻全是“藤妖齿印”,与阵盘背面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阵盘。
铜片裂痕中,红光暴涨,几乎刺眼。
赤离喊:“江哥!”
江无涯没应。
他右手五指张开,按在翻转的青石上。
石面齿印泛起微光,与他掌心速纹跳动频率一致。
他闭眼。
风毒纹从掌心涌入石面。
石面震动加剧。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长鸣。
岩壁图腾全部亮起,金光刺目。
赤离抬手挡眼。
江无涯睁开眼,瞳孔里映出金火。
他左手抬起,指向石板上“崩塌”二字。
指尖赤金流光射出,击中第一个字。
字裂开,露出底下新字:倒计。
第二个字还没被击中,头顶岩层轰然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