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窗纸,江无涯把茶杯放回小几。他站起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红印子,那是昨夜毒针擦过的痕迹。皮肤下没有异物残留,但经脉走动时仍有滞涩感。
赤离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裹。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把包裹放在桌上。“长老说半个时辰后点名,迟了不准入秘。”
江无涯点头。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阵盘残片,铜面有些发烫,背面刻的字还清淅可见——“风蚀窟第七层,藤妖齿印”。他用指腹蹭了下边缘,裂口处有细微震动,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你真要用这个?”赤离压低声音。
“它能挡毒。”江无涯收起阵盘,“也能杀人。”
两人走出客栈时,天已大亮。宗门弟子已在广场列队,玄甲长老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人群。他穿着黑色重甲,肩甲上嵌着三枚银钉,代表执法身份。看到江无涯走近,他的视线停了一瞬。
“寒门出身,也敢带私器入试炼?”旁边一名弟子冷笑。
江无涯不答。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右手垂在身侧,速纹微微鼓起,沿着手臂内侧向指尖移动。风毒纹沉在经络深处,运转比平时慢了一拍,但他能控制。
钟声响起,秘境入口开启。地面裂开一道石缝,雾气涌出,带着潮湿泥土味。众人依次踏入,脚踩在青石阶上发出闷响。江无涯走在中间位置,赤离落在他斜后方两步远。
刚进入三十步,空气变得厚重。头顶是灰白色岩层,四周长满暗绿苔藓。前方岔路分出三条,主道最宽,通向深处。带队弟子正要下令前行,江无涯忽然抬手。
“等等。”
所有人停下。玄甲长老回头看他。
江无涯没解释,只将阵盘取出,托在掌心。他闭眼片刻,风毒纹缓缓上行至肩颈,再沿手臂注入阵盘。铜片轻微震颤,表面浮现出几道细线,象水流般游走。
“他在做什么?”有人低声问。
赤离上前一步,假装查看阵盘。“这东西好象坏了,得补一块石头才能用。”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灰白色晶石,塞进阵盘侧面凹槽。阵盘嗡地一响,铜面亮起一圈淡青光纹。
玄甲长老眯眼盯着看了几秒,没说话。
江无涯睁开眼,把阵盘举高。青光扩散,在前方十丈范围形成一层薄幕,贴着地面延展。他收回手,额角渗出一点汗。
“走主道。”他说。
队伍继续前进。五步之后,地面突然震动。左侧岩壁炸开,十几头黑影冲出。全是五级以上的裂爪兽,獠牙外露,前肢带钩,扑向最近的弟子。
惨叫声立刻响起。
带队弟子拔剑结阵,但人数太少,来不及围拢。一头裂爪兽已经跃起,直扑江无涯后背。
江无涯没回头。他左手一扬,阵盘悬空旋转,青光骤然爆发。数百道风刃从薄幕中激射而出,呈扇形扫过全场。每道风刃都裹着一丝赤液,划过兽皮即留下焦黑痕迹。
三头裂爪兽当场断首,血喷在地上。其馀受创后嘶吼后退,眼中凶光更盛。
“补石!”江无涯喝道。
赤离立刻递上第二块晶石。她手指微抖,但动作没慢。阵盘再次嗡鸣,风刃密度增加,逼得妖兽无法靠近。
江无涯咬牙支撑。风毒纹在经脉里翻滚,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他知道是昨夜残留的毒素还在影响运转,但他不能停。他右脚向前半步,重心压稳,掌心贴住阵盘底部,强行引导气流维持输出。
一头领头兽低吼一声,猛然跃起,撞向青光屏障。
屏障晃动,出现裂纹。
“第三块!”江无涯声音绷紧。
赤离第三次递石。这次她把整包晶石全掏出来,塞进阵盘底座。阵盘发出一声尖锐震鸣,青光暴涨,风刃数量翻倍,瞬间将跃起的兽首斩落。
剩馀妖兽转身逃窜,钻回岩缝。地面留下七具尸体,血流成河。
江无涯收回阵盘。铜面温度极高,几乎烫手。他把它塞进怀里,靠体温慢慢冷却。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领上。
四周安静下来。
玄甲长老缓步走来。他先看了一圈战场,目光在风刃划过的痕迹上停留片刻。每一道切口都整齐,深达骨髓,且带有明显腐蚀迹象。
“你这阵法,”他开口,“不是宗门所传。”
江无涯低头。“凡城买的残件,自己修的。”
“哪来的钱?”
“赢赌斗,换的。”
玄甲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周围弟子没人敢出声。
他忽然弯腰,从一具兽尸胸口挖出一枚妖核。晶莹剔透,泛着黄光。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从另外六具尸体上各取一枚,全部递到江无涯面前。
“你的战利品。”他说,“拿好。”
江无涯接过,放入储物袋。七枚妖核都在,完整无损。
玄甲长老转身要走,又顿住。“能用风术控毒,还能以残器布杀阵……此子可造。”
他说完,不再回头,走向队伍前方。
弟子们看江无涯的眼神变了。有人原本轻视,现在闭了嘴。赤离松了口气,悄悄退到他身边,低声说:“他们不会再小看你了。”
江无涯没回应。他摸了下胸口,阵盘还在发烫。铜片背面的字似乎比刚才更清淅了些,象是被什么力量激活。
他抬头看向前路。主道尽头消失在雾中,两侧岩壁上的苔藓开始泛出微弱蓝光。空气流动变了方向,从前方吹来一阵暖风。
赤离察觉到异常,耳朵轻轻动了下。
“不对劲。”她说。
江无涯把手伸进怀里,重新握住阵盘。铜片震动频率加快,表面裂痕中透出一点红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青石突然下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