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光点由红转暗,江无涯右脚收回,踩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上。脚下传来轻微的震感,比刚才稳定了些。他左臂仍横抱着赤离,她的身体软着,呼吸浅但平稳。他没再喊她名字,只是用指尖在她手腕处轻轻一压,确认脉搏节奏正常。
头顶轰的一声,石门开始下坠。
不是整块落下,而是分段砸下。第一块巨石砸向信道入口,带起一阵风压。江无涯右手抬起,掌心对准石门底部。风毒纹立刻亮起,青绿两色顺着肌肉蔓延到手掌边缘。气流从掌心喷出,撞上石门底沿,硬生生托住下坠之势。
石门停在半空,离地还有三尺。
但铰链处冒出火星,铁锈簌簌掉落。他知道撑不了多久。风毒纹运转时,背部传来一阵阵抽痛——那是真身承受的负担。他咬牙,加大输出,气流分作三股:一股缠绕石门底部,减缓压力;一股裹着毒液滴入缝隙,腐蚀金属结构;最后一股扫向门后幽深处。
气流探进门缝的瞬间,察觉到动静。
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止一个。地面传来规律震动,象是脚步,又象是机关齿轮在转。他低声道:“赤离。”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震荡频率,直透她耳道。
她睫毛颤了一下。
左手指尖微微蜷缩,抵住了他手臂。这是回应,说明神识已经开始恢复。
他没再说话,右脚轻移,避开旁边一块边缘发亮的石板。那块石头刚闪出白光,下一秒就弹出一根寒铁刺,钉进对面墙壁,深入寸许。他低头看脚边碎石堆,大小不一,棱角分明。
左手松开一点力道,将赤离身子往怀里带稳。右手维持托举,同时指节微动,控制气流卷起几块碎石,抛向信道深处。石子落地发出清脆响声,分别击中五处壁灯基座。灯光熄灭,只剩中央一道斜光,照向前方拐角。
那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块青铜傀儡从拐角冲出,手持长斧,双目泛红。它一脚踏在发光石板上,整个身体突然僵住,随即炸裂,碎片四溅。第二具紧随其后,却绕开了那块石板,动作精准。
江无涯眼神一凝。
这些傀儡能识别陷阱路径。它们不是乱动,而是在执行既定巡行路线。
他右掌缓缓下压,不再强行托住石门,而是让其缓慢下降。当门缝缩到仅容一人通过时,他左脚一蹬,抱着赤离侧身滑入。落地瞬间,右掌收回,气流收束,风毒纹隐入皮肤。
身后轰然一声,石门彻底闭合。
信道被截断,外面的声音消失了。但他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这种机关一旦激活,外围肯定有其他入口会被激活。他靠墙蹲下,把赤离轻轻放在角落的石龛里。她靠着冰冷石壁,慢慢睁开眼。
“我……昏过去了?”她声音有些哑。
江无涯没回答,只看了她一眼。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发抖。他伸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大,但她立刻停下动作。他知道她在强撑,神识受损的人不该乱动经络。
他从袖口抽出毒刺,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损。然后抬头看向信道前方。
那具炸裂的傀儡残骸还在冒烟,断裂的臂部露出内部铜管,里面流淌着暗红色液体。第二具已消失,应该是退回了原位。地面残留着几道拖痕,通向更深处。
他盯着那些痕迹,判断方向。
还没等他起身,远处传来重甲踏地的声音。一步一步,节奏沉稳。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他迅速缩身,躲进垂挂的青铜锁链之后。锁链粗如手臂,布满刻痕,正好遮住他的身形。他屏住呼吸,右手指尖贴在锁炼表面,感知震动频率。
来人距此还有二十丈。
他回头看了赤离一眼。她靠在石龛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骨笛。他知道她想帮忙,但现在不能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名弟子走在前面,身穿苍云宗内门服饰,胸口绣金线云纹。每人手中握剑,剑未出鞘,但灵力波动明显。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发光节点,显然是早有准备。
中间那人披黑色重甲,肩甲高耸,腰间挂着一条铁索。正是玄甲长老。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地上傀儡残骸,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打出一道符令。符纸燃尽,化作灰雾飘散。片刻后,四周壁灯逐一亮起,照亮整条信道。
“果然有机关数组。”他低声说,“十二具傀儡,地煞格局,主控在前方大殿。”
身旁弟子问:“要不要先清场?”
“不必。”玄甲长老摇头,“这些傀儡认阵不认人,只要不触发节点,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直取内核。”
他说完,迈步前行。三名弟子紧随其后,全部绕开发光石板。他们的路线与之前傀儡完全一致。
江无涯藏在锁链后,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瞎闯。他们手里一定有地图,或者知道某种通行方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刚才托门时留下的压痕还未消退。风毒纹虽然收敛,但只要催动就会外溢气息。而刚才残魂说过,守墓者能感知风毒同修之人。
他必须小心。
玄甲长老一行人走到信道中段,忽然停下。前方地面出现一具完整的青铜傀儡,手持双刀,静静站立。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光眼睛,就象一尊雕塑。
但谁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障碍。
玄甲长老抬手,身后一名弟子上前,扔出一枚铁丸。铁丸滚到傀儡脚边,停住。三息过后,傀儡毫无反应。
弟子再扔一枚,这次直接砸在傀儡膝盖上。
哐!
傀儡猛然抬头,双目红光爆闪。它举起双刀,猛冲而来。
玄甲长老不动,只是一挥手。捆仙锁从腰间飞出,化作长链,缠住傀儡脖颈。他手臂一震,锁链收紧,咔的一声扭断其头颅。傀儡倒地,体内铜管破裂,暗红液体流出,在地面画出诡异纹路。
“继续走。”他说。
三人越过残骸,继续前进。
江无涯盯着那摊液体,忽然意识到什么。那些纹路……和玉符投射的地图边缘标记极其相似。这是机关运行的轨迹图,记录着傀儡活动路径。
他记下了型状。
队伍很快接近大殿入口。那里矗立着一座石碑,高约两人,表面光滑,刻着古老文本。碑前有一小池,池底盛着黑水,水面浮着一层薄雾。
玄甲长老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按在碑面。玉牌与碑文契合,发出嗡鸣。池中黑水翻涌,一道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殿堂。
殿内光线昏暗,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卷皮书,封皮陈旧,边缘焦黄。
玄甲长老嘴角微扬。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那卷书,轻轻拂去灰尘。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图腾经》。
“终于找到了。”他低声说。
身后弟子面露喜色。其中一人忍不住问:“真是真本?”
“不会有假。”玄甲长老翻动书页,看到里面图文并茂,记载着图腾祭礼、血脉觉醒之法,“这等古物,绝非伪造。”
他将书收入腰囊,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刹那,江无涯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淡红色标注出现在玄甲长老腰囊位置。特征匹配度98”。
那不是真的《图腾经》。
真正的经书不可能这么容易拿到。而且刚才傀儡死后流出的液体纹路,指向的是更深的地底,而不是这座大殿。这里只是一个诱饵室。
他屏住呼吸,没动。
现在出手只会暴露自己。对方四人,全是金丹修为,而且防备严密。他必须等更好的时机。
玄甲长老带队往回走,步伐加快。显然也察觉到遗迹不稳定,不想久留。
江无涯缩在锁链后,右手缓缓收回袖中。毒刺归位,指尖贴着内衬。他盯着那队人影渐行渐近,距离他藏身处只剩十丈。
七丈。
五丈。
他左手轻轻做了个手势。
靠在石龛里的赤离,手指慢慢搭上了骨笛边缘。
玄甲长老走过拐角,距离只剩三步。
江无涯右臂肌肉绷紧,风毒纹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它外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