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指悬在骨印上方两寸,没落下去。
掌心发烫,不是热,是毒腺在跳。
他收手。
陶罐底部黑丝猛地绷直,像被扯紧的弓弦。
咔嚓——
地面裂开三道口子,藤蔓破土而出,粗如人臂,表面瘤节凸起,顶端分叉成五股,钩刺泛着青灰冷光。
第一根扫向他左膝。
他右足横切,靴底刮过藤身,发出刺耳刮擦声。藤蔓偏斜,钩刺撕开裤管,露出小腿上赤金鳞纹。
第二根缠住他右腕。
他左手甩出,袖中弹出一枚毒刺,扎进藤蔓第三节瘤处。藤身一抖,松了半分力。
第三根直扑面门。
他仰头,藤尖擦过鼻梁,带起一阵腥风。
赤离已退到石室东南角,拔出骨笛,横在唇边。
笛声响起,短促、急促、断续三声。
正扑来的第四根藤蔓突然一顿,末端钩刺抽搐着歪向左边。
江无涯抓住这一瞬,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毒腺全开。
一股浓黄雾气喷出,带着灼烧感。
他左手同时结印,风纹在袖口鼓动,气流卷起毒雾,拧成一道螺旋风柱,贴地扫向所有藤蔓根部。
雾气撞上藤身,滋滋作响。
焦黑从根部向上蔓延,藤蔓剧烈扭动,墨绿汁液溅到地上,腾起白烟。
一根藤蔓抽搐着甩向赤离。
她侧身避开,藤尖擦过左袖,布料瞬间发黑卷曲。
她没停,笛声再起,这次是长音拖拽,尾音压低。
所有藤蔓动作齐齐一滞。
江无涯一步踏前,踩住一根正在萎缩的藤蔓主干,脚跟用力碾下。
藤身断裂,断口涌出淡青色脉络,微微搏动。
他俯身,拾起三枚未完全焚毁的藤核,塞进药囊。
囊口敞开,他指尖抵住左肩,毒腺收缩,一滴浓稠毒液渗出,滴入囊中。
毒液落在藤核上,迅速渗透,发出轻微嘶鸣。
他晃了晃药囊,液体颜色变深,泛出铁锈红。
赤离走过来,盯着他手中药囊:“这就能用?”
“能。”他说。
话音刚落,地面裂缝又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蠕动。
一条细藤从石缝里钻出,只有小指粗,通体漆黑,顶端未分叉,却缓缓抬起,象在试探。
江无涯抬手,风纹裹住药囊中液体,凝成一线红雾,射向地面裂缝交汇点。
红雾钻入缝隙,无声无息。
地下传来闷响,像熟透的瓜被捏爆。
那截细藤猛地一缩,断口喷出黑血,随即干瘪,化为灰粉。
赤离蹲下,用刀尖拨开灰粉,下面石板完好,没有根须残留。
江无涯走到陶罐前,停步。
骨印边缘裂开一道细缝,宽不过发丝,幽光从缝里漏出,照在他手背上,泛着微蓝。
他没伸手。
赤离站起身,抹了把额角汗:“它还能动?”
“不能。”他说。
他弯腰,从药囊里取出一枚藤核,放在陶罐底座旁。
藤核静置三息,毫无反应。
他又取一枚,放上去。
依旧不动。
第三枚放上时,陶罐底部黑丝残迹忽然颤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将三枚藤核全部收回。
赤离看着他动作:“它认得这个?”
“不认。”他说,“它怕。”
他把藤核重新装回药囊,系紧袋口。
赤离低头看自己左袖烧焦处:“刚才那笛声,我吹错了两次。”
“第三次对了。”他说。
她点头,把骨笛插回腰间。
江无涯转身,走向石室东墙。
墙上刻着盘蛇图腾,蛇眼位置嵌着一块萤石,光比别处亮些。
他伸手,拇指按住蛇眼。
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方洞,内壁干燥,无苔无尘。
洞中摆着一只木匣,匣盖未封,里面铺着软绒,绒上搁着三样东西:
一枚铜铃,铃舌断了一截;
一支兽骨笔,笔尖磨损严重;
还有一卷皮纸,边缘焦黑,卷轴处系着黑绳。
他拿起皮纸。
黑绳松动,纸卷自动展开半尺。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字,字形古拙,笔画厚重,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只觉眼熟。
他没细看,直接卷好,塞进怀中夹层。
赤离凑近:“这是……”
“图腾经残页。”他说。
她没问出处,只点头:“我守门。”
他嗯了一声,走回陶罐前。
骨印裂缝比刚才宽了些,幽光更盛,已能看清光里浮动的细小颗粒,像灰尘,又象游动的微虫。
他抬手,指尖距骨印一寸。
毒腺再次发热。
他没动。
赤离忽然说:“江哥。”
他转头。
她指着陶罐底部:“那里。”
他低头。
罐底与石台接触处,有三道浅痕,呈品字形排列,每道长约三寸,边缘整齐。
和信道里见过的一样。
他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毒刺,在其中一道痕旁轻轻一划。
刺尖碰到石头,没留下印子。
他加力,依旧没反应。
赤离掏出火折子,吹燃,凑近其中一道痕。
火苗靠近时,那道痕忽然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江无涯伸手,用拇指按住那道痕,缓缓转动。
咔哒。
头顶萤石忽明忽暗,石室四壁传来机括转动声。
赤离握紧刀:“机关?”
“不是机关。”他说。
他盯着那三道痕:“是锁。”
赤离问:“怎么开?”
他没答。
他从怀里取出兽皮,展开一角,对准地面三道痕。
兽皮上的蛇形图腾,与地上三道痕完全映射。
他把兽皮按下去。
纹路接上。
整条石室震了一下。
萤石全亮,光线变白。
陶罐底部幽光骤然增强,骨印裂缝扩大,裂口边缘泛起细密金纹。
江无涯盯着金纹。
金纹游走,沿着裂缝爬向骨印四角。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幽蓝。
赤离屏住呼吸。
他指尖悬在骨印上方,没落下。
金纹爬到骨印右上角时,突然停住。
陶罐内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敲击,是某种硬物撞击内壁的声音。
咚。
江无涯手指不动。
赤离开口:“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