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无涯把兽皮图折好塞进内袋,手指在胸口按了一下。那张皮贴着皮肤,还有些温热。他站起身,帐篷里的空气沉闷,呼吸一次就清醒了。
赤离已经在外面等他。她左手缠着布条,脸色还是发白,但站得很稳。看到他出来,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江无涯迈步往前。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地,绕过图腾柱,往北面山林去。没有带别人,也没留口信。他知道这一趟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行踪。
山路越走越陡。岩层裸露,草木稀疏,脚下的土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有点滑。江无涯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点。血速纹在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爆发。他不敢全速,昨夜雷鹰一战留下的经脉胀痛还没完全消退。
赤离跟在后面,脚步轻但不快。她时不时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象是在对照什么。走了半个时辰,她在一处岔口停下。
“这边。”她指向左边一条窄谷。
“地图没标。”江无涯看着她。
“我族里老人说过,断龙崖入口前有三道裂谷,中间那条死路,右边那条有蛇群,只有左边能通。”
江无涯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走进窄谷。
谷里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两边石壁高耸,几乎遮住天空。他们贴着一侧前行,脚下碎石不断滚落深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壑然开阔。
一座巨大悬崖横在眼前。
崖面垂直向下,看不到底。风吹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江无涯走到边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风向。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检测到高强度妖能反应,建议终止任务】
他没动。
几秒后,一行字消失。
“你真要下去?”赤离站在他身后五步远。
“红点就在下面。”
“可没人知道底下有什么。”
“所以才要去。”
他说完站起身,袖口金属卡槽轻轻一震,三根毒刺滑到掌心。他回头看她一眼:“跟紧我,落地别乱动。”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空。
身体瞬间下坠。风在耳边呼啸,眼前景物飞速上移。他调整姿态,百足甲壳展开,足尖勾住一块突出的岩石,速度骤减。接着再跃,再抓,借力缓冲,整个人象贴在崖壁上滑落。
赤离紧随跳下。她双手抓石,双腿蹬壁,狼族天赋让她不至于直接摔死,但几次打滑,指甲崩裂,手背擦出血痕。最后一次落地时跟跄几步,差点滚进裂缝。
江无涯伸手柄她拉住。
“还能站?”
“能。”
她喘着气,点头。
两人站定,面前是一处平台。再往前十步,就是洞窟入口。石壁黑沉,上面刻满扭曲的符号,象是某种文本,又象野兽爪痕。那些线条深浅不一,排列杂乱,却隐隐构成一个圆形阵法。
江无涯走近几步,盯着看。
系统没有翻译,只显示:【未知守护阵法,未识别权限】
他伸手想碰,又收回。
“这不象我们族里的图腾。”赤离走到旁边,“但有些笔势……和祭典上的古老咒文很象。”
她说着,抬起右手,指尖朝一道弯曲线触去。
“别——”
江无涯刚开口,已经晚了。
她的手指碰到符文的瞬间,整片石壁亮起猩红光芒。一个声音从岩层深处传来,冰冷而清淅:
“非图腾传承者,死!”
赤离猛地抽手,指尖冒烟,皮肤焦黑一片。她后退两步,靠在江无涯肩上。
江无涯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双目紧盯石壁。
刚才那一声不是幻觉。也不是警告,是判决。
他低头看赤离的手。烧伤不算深,但伤口边缘泛着青灰,象是毒素在蔓延。他从怀里取出一瓶解毒液,倒了一滴在她指尖。
药液接触皮肤,发出轻微嘶响。
“疼吗?”他问。
“还好。”她咬着牙,“但这声音……它认得我不是正统祭司。”
“你本来也不是。”江无涯说,“你是新任的,血脉纯,但没经过完整仪式。”
“所以它不承认我。”
“不一定。”江无涯看着石壁,“它说的是‘非传承者’,不是‘非祭司’。说明这里面有资格限制。”
他沉默两秒,忽然抬手,用指甲划破掌心,将血抹在一道主符文上。
石壁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三次,换不同位置,血流了不少,地面都湿了。可那层红光始终没再亮起。
“看来只有特定血脉才能触发。”他说。
“那你怎么办?”赤离抬头看他。
“我不需要它承认。”江无涯收回手,用布条缠住伤口,“我要的是门开。”
他后退几步,仔细观察整个阵法结构。那些符号看似杂乱,实则围绕中心一点旋转分布。他记下七处关键节点的位置,然后从腰间取下短刀,插入岩缝,用力撬动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移开,露出下方一个凹槽。型状像手掌,底部有一圈细纹。
“机关在这里。”他说,“外部符文是障眼法,真正入口在内部触发。”
赤离扶着墙走过来。“那怎么开?”
“用人命开。”江无涯盯着凹槽,“这种老阵法,常以活祭为引。要么献祭外人,要么割自己的心头血。”
“你要用我的血?”
“不行。”他摇头,“你已经是第二次触阵,再流血可能引发反噬。而且你伤太重,撑不住。”
“那你呢?”
“我本体是妖虫,人形分身也算半妖之躯。说不定根本不算‘人’,阵法判不了。”
他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根毒刺,对准自己左胸下方。
赤离抓住他手腕。“你疯了?这不是试毒!要是错了,你会被吸干!”
“我没得选。”江无涯甩开她,“猎团队长背后的势力去了老窑口,纸条写‘活体’,说明他们在找能激活古秘的东西。我们现在比的就是谁先开门。”
他再次举刺。
赤离突然拔出腰间骨匕,一刀划向自己脖颈侧面。
江无涯扑过去撞偏她手臂,匕首擦着皮肤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吼。
“我也是图腾血脉!”她喘着气,“我可以试!不用你拼命!”
“你死了,部落就没了祭司。”
“那你呢?你死了,我们全都得死!”
两人僵持几秒,呼吸都很重。
江无涯松开她,把毒刺收回去。
“等我想别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洞口上方。那里有一块悬石,卡在裂缝中,摇摇欲坠。他眯起眼,计算角度。
“你掩护我。”他对赤离说,“我去上面看看。”
“上面?”
“那块石头,压着什么东西。”
他不再解释,直接攀岩而上。动作比之前慢,血速纹只用了三成力。爬到一半,右臂甲壳传来细微裂响,象是昨日残留的损伤被牵动。他停了一下,咬牙继续。
终于接近悬石。他伸手探进缝隙,摸到一块金属片。冰凉,边缘锋利,象是某种钥匙残片。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
整块岩石松动,轰然下坠。
江无涯跳开,落在旁边凸起处。悬石砸向地面,激起尘土。那枚金属片在他手中,沾了汗,有点滑。
他低头看。
赤离正弯腰捡起另一块碎片。是从碎石堆里翻出来的,型状与他手中的能拼合。
“这里有两块。”她说。
江无涯跳下来,接过碎片,拼在一起。中间有个孔,型状奇特。
“这是开启器。”他说,“有人故意打碎它,分散藏起来。”
“谁?”
“不想让别人进去的人。”
他把拼好的钥匙握紧,走向凹槽。
这一次,他没有尤豫,直接将钥匙插入。
咔的一声。
石壁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