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玄荒世界,凡城边缘的废弃排水阴沟深处。
江无涯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片黑暗,潮湿的冷意贴着身体,腐臭味钻进每一寸感知。他的意识像被撕碎后勉强拼凑起来,断断续续。最后的记忆是办公室的日光灯闪了一下,胸口猛地一紧,然后倒下。再睁眼,他已经不在人间。
现在,他是一只蜈蚣。
八寸长,赤纹遍布甲壳,百足在湿泥中微微抽动。腹部有一道裂口,暗色体液正缓慢渗出,混入污水。他动不了多少,每挪一寸,伤口就撕开一分。饥饿感从体内深处涌上来,象是要把他自己吃掉。
这不是梦。
他真的死了,又活了,却成了最低等的虫类。
这具身体太弱,连爬行都困难。四周是狭窄石缝和堆积的秽物,头顶偶尔滴落水珠,发出沉闷回响。蚊蝇在他周围盘旋,有几只已经落在他背上,用口器试探。他想甩开,可力量根本不够。
活下去。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不想死第二次。
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求生进化系统已绑定】
【宿主:江无涯】
【生存值归零,即刻抹杀】
江无涯愣住。系统?什么系统?他还来不及细想,那声音继续响起。
【检测到可行行为:获取腐食,生存值+5】
【目标位置:前方三尺,污水洼旁】
他顺着提示的方向看去。通过昏暗光线,隐约能看到一堆发黑的残骸,半埋在污泥里。那是老鼠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苍蝇成群。
只要爬过去,就能拿到五点生存值。
他不知道这数值意味着什么,但“抹杀”两个字足够让他清醒。他不能等死。
他开始动。
百足艰难地推动身体,沿着石壁边缘一点一点往前挪。污泥黏住足肢,每一次拔出都带着阻力。腹部的伤口因动作而扩大,体液流得更快。剧痛贯穿神经,但他不敢停。
一只潮虫从石缝钻出,体型比他大三倍,口器张开,朝他爬来。他屏住呼吸——如果还有呼吸的话——紧贴石壁不动。这时,一滴雨水从上方落下,砸进水洼,发出轻响。潮虫转向声音来源,慢慢爬开。
他借机继续前进。
两尺。
一尺。
终于,前肢触到了那块腐鼠。冰冷、滑腻,散发着浓烈恶臭。但他顾不上这些。
一股微弱的暖流在体内闪过,不是治愈,也不是强化,只是让他意识清淅了一瞬。他活下来了,至少暂时没有被系统清除。
可就在这时,阴影从上方压下。
一只巨大的鼠爪猛然探出,指甲如刀,直抓他的身躯!
江无涯本能地向侧翻滚,百足拼命发力,险险避开。鼠爪拍在污泥中,溅起浑浊水花。那只老鼠蹲在阴沟边缘,双眼泛黄,盯着他,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叫。
它不是普通的鼠。
体型接近野犬,皮毛稀疏,露出溃烂的皮肤。左耳缺了一角,右爪带伤,显然经历过厮杀。它是这片阴沟的掠食者,靠吞食同类和其他小虫活到现在。
江无涯无法战斗。他连站稳都难,更别说对抗这种级别的敌人。他只能逃。
可往哪逃?
身后是死路,左右是湿滑石壁,头顶的排水口太高,根本爬不上去。他唯一的出路是继续向前,深入阴沟腹地。但那意味着要绕过这只巨鼠的领地。
他贴着墙根缓缓移动,尽量减少动静。巨鼠低头嗅了嗅空气,忽然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出警告般的低吼。远处传来窸窣声,象是更多生物正在靠近。
鼠群。
它们闻到了腐鼠的气息。
江无涯知道机会来了。混乱中,他才有活路。
他不再隐藏,加快速度沿着石缝爬行。伤口再度撕裂,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他咬住牙关——如果能活,这点痛不算什么。
就在他即将拐入岔道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蠢货,毒腺未成型前慎用!”
声音苍老,冷漠,像钟声敲在脑中。
江无涯一怔。这是谁?系统?可刚才的声音机械冰冷,而这道声音有情绪,有态度。
他来不及细想。身后传来撕打声,巨鼠与第一批赶到的鼠群撞在一起,互相啃咬。血腥味迅速弥漫。
他趁机钻入窄缝,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风老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淡去。
“……还算有点脑子。”
江无涯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骂。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生存值涨到了十点。
前面的路更黑,更窄,空气中漂浮着徽菌和死亡的气息。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许是更大的危险,也许是藏身之所。
但他必须走下去。
系统界面依旧悬浮在意识中,血色倒计时静静显示:
【下次天罚降临:99年12月】
他看不懂这数字的意义,但那种压迫感一直在。
仿佛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会落下来。
他停下片刻,调整呼吸——如果这也算呼吸的话。
然后继续爬。
一步,一步,向着未知的深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不再是命,而是积分,是数据,是挣扎出来的每一寸活路。
他不再是那个加班到死的社畜。
他是江无涯。
一个必须活下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