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贝鲁特港的宁静被第一声惊呼打破。
最先出事的是港口入口那艘巡逻船。
舵链缝隙中的磷硫混合物在持续的摩擦与潮湿空气中悄然升温。
子夜刚过,一缕刺鼻的白烟冒出,随即迅速腾起青白色的火焰。
火焰虽不大,却精准地引燃了旁边堆放的旧缆绳。
“左舷失火!”了望哨惊呼。
几乎是同时,“渡鸦号”旗舰的船首塔楼底层,那被倾倒了油脂和稀释希腊火原液的地方,因油灯被海风吹倒而轰然爆燃。
旗舰和旁边的两艘护卫舰在相似位置冒出浓烟与火光,三艘内核战舰几乎同时陷入火海。
“敌袭!有奸细纵火!”经验丰富的阿迪勒在第一簇异常的火光亮起时就冲出了舱室。
他站在浓烟滚滚的艉楼,目光冷静地扫过港口。
三艘关键船只从内部精准起火,外围巡逻船也同时出事……
这绝对是精心策划的破坏,目的就是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是里应外合!会有敌袭!
“传令!”阿迪勒竭力拔高声音,斩钉截铁命令道,“第一、第二分队所有未起火的船只,立刻起锚,向港口东侧出口集结,准备迎敌!第三分队全力扑救旗舰及护卫舰火势,若火势不可控,立即弃船,将人员转移到其他船只!”
“所有在岸的弩炮和投石机,转向港外扇形海面,戒备!”
他的命令迅速通过旗号和传令小船扩散。
埃及海军毕竟训练有素,最初的慌乱过后,埃米尔和各级军官开始竭力控制局面。
然而,旗舰“渡鸦号”上的火焰粘稠难灭,严重干扰了阿迪勒的指挥和调动。
就在港内火光冲天、浓烟弥漫,注意力被内部混乱吸引的当口,雷蒙德的舰队出现在了港外月光粼粼的海面上。
“进入射程!”了望哨低声回报。
雷蒙德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向前一挥。
船首的弩炮率先发射出一根碗口粗、长达八尺的巨型弩箭,划过高高的抛物线直奔港口入口处一座木质投石机的操作平台。
巨箭狠狠扎入木制结构,碎裂的木屑四溅,正在匆忙调整方向的埃及操作手顿时被掀翻。
紧接着,耶路撒冷舰队两侧的轻型投石机开始抛射大量拳头大小、经过粗略打磨的碎石。
这些碎石就象冰雹,复盖了港口入口附近几艘正在试图转向、阵型有些混乱的埃及小型战船。
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密集响起,虽然难以直接击沉船只,但对甲板上穿戴轻甲甚至无甲的水手和士兵造成了可怕的杀伤,更严重的是打乱了他们起锚、升帆的操作,制造了进一步的拥堵和混乱。
“瞄准敌方正在集结的船队桅杆和船帆!”雷蒙德继续下令。
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绑缚浸油麻布的火箭,以及专门用于切割帆缆的带倒钩的轻箭。
夜空中顿时划过无数道火线,尽管不少火箭被盾牌挡开或落入水中,但仍有十几支幸运地钉在了目标船只的帆上。
干燥的船帆遇火即燃,虽然很快被水手扑灭,却成功迟滞了阿迪勒试图集结编队的努力。
那些切割帆缆的箭矢也导致了不少船只的主帆或副帆突然失去控制,歪斜下来,让船只机动性大减。
雷蒙德始终按照里昂的指示,不求一击必杀,但求最大限度制造混乱、破坏敌舰机动、打乱敌方指挥体系,迫使敌军撤离。
他死死盯着港内那几艘燃烧的内核战舰,期望火势能蔓延得更快,引发更大的恐慌。
此刻,“渡鸦号”的火势已蔓延至主桅中部,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阿迪勒在亲卫的保护下,转移到了一艘赶来接应的沙兰迪轻型战船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旗舰,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立刻恢复了冷静和理性。
港外的攻击方式让他迅速判断出法兰克人缺乏一击致命的重型武器,其目的在于扰乱和阻滞,兵力可能也并不雄厚,否则早就强行突入了。
“亲王!东侧出口方向发现敌舰主力,正在用远程武器攻击我方集结船队!”一名满脸烟灰的军官来报。
阿迪勒瞬间理清了局势。
一是内部有奸细纵火,内核战舰受损。
二是外部有敌军趁乱远程骚扰,意图迟滞他们集结。
三是敌军选择东侧出口为主攻方向……那么,西侧出口呢?
他立刻招来一名最信赖的侦察船船长:“你带两艘快船,不要点灯,从西侧出口悄悄溜出去,绕到港外侦察,重点查看是否有伏兵或敌方的主力运输船队!速去速回!”
接着,他下令:“传令所有还能机动的船只,放弃扑救已无法控制的燃烧舰只。以分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向港口西侧出口逐步撤退!船上和港口上的弩炮和剩馀投石机,集中火力轰击港外东侧的敌舰,掩护我军移动!”
“通知陆上的塔居丁埃米尔,海军遭袭,港口可能不保,请他酌情调整陆上围城部署!”
这个决定无比艰难,意味着放弃部分战舰和港口控制权,但保全了舰队主力。
只要保住舰队大部分,就保住了未来卷土重来的资本。贝鲁特城就在那里,不会长腿跑掉。
埃及舰队开始从最初的被动挨打中恢复部分秩序,虽然依旧混乱,但有了明确的撤退方向。
船只开始且战且退,借助仍在燃烧的残骸和浓烟作为掩护,向西侧移动。
岸上的远程武器也终于组织起较为有效的反击,石弹和弩箭开始落在雷蒙德舰队附近的海面,迫使他的船只不敢过于靠近。
随着阿迪勒的主力船只陆续从西侧撤出港口,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上,港内的抵抗迅速减弱。
少数来不及撤退或被遗弃的埃及小船或伤船,要么投降,要么被耶路撒冷士兵跳帮夺取。
埃及海军对贝鲁特港口的封锁被打破,雷蒙德的舰队经过埃及海军舰船的残骸,一路抵达港口。
他站在船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的贝鲁特守军纷纷亮起火把信号,城门缓缓打开,贝鲁特守军和市民们争先恐后涌出,向援军欢呼雀跃。
“派人通知西顿港的殿下,贝鲁特夜袭大捷。”雷蒙德对传令官命令道,“然后护送殿下到贝鲁特主持下一步的防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