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金角湾染成血色时,阿尔莫林已利用调虎离山创造的短暂空隙,潜入了位于金角湾上游的海军工厂监狱局域。
这座监狱实为一座水陆两用的堡垒,战俘白日在外围船坞和工厂像奴隶般劳作,夜晚则被锁进靠近岸边的老旧船坞底舱,舱室潮湿、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腐臭。
阿尔莫林利用阴影和通风渠道移动,无声地解决了数名看守。
每解决一个看守,阿尔莫林就在他们的尸体搜查监狱钥匙和内部地图,最终在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军官身上,找到了一串特殊的铁钥和一面代表监狱狱长的令牌。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海浪轻拍岸壁的声音。阿尔莫林的阴影出现在关押威尼斯战俘的最大底舱门口。他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伸出袖剑,有节奏地轻敲了几下铁门。
舱内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接着,一个带着威尼斯拉丁口音的声音响起:“谁?!”
阿尔莫林拿出钥匙,解除铁门层层封锁的锁链。
舱室内的威尼斯人们只听到锁链落下的声音响起,门随即就开了一条缝,几十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紧盯着门后的人影。
阿尔莫林闪身而入,左手举起手中的令牌,右手举起一盏从守卫那顺来的小油灯,光束在令牌上快速一晃:“外面大部分守卫已经‘沉睡’。现在,能动的跟我来,目标是码头上的两艘小型桨帆船。记住,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在阿尔莫林的带领下,这群原本萎靡的战俘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零星的守卫,迅速控制了码头区两艘状况相对较好的轻型桨帆船。
在俘虏们期盼的目光下,人群中一个颇有威望的船长走出,叫住码头上将要离开的阿尔莫林。
船长感激地说道:“太感谢您了,这位阁下。虽然我们不知道您的面容,但还请我们给予您最高的敬意。是您把我们从希腊人手中解救出来,愿上帝保佑您。”
“不必谢我,你们要谢的应该是丹多洛领事,我只是按照契约办事。”阿尔莫林面无表情,“现在,立刻,马上——开船!”
威尼斯人再次向阿尔莫林躬身致谢,他们一边低声吟咏《圣经》,感恩上帝的施恩,称颂恩里科·丹多洛的美德,一边有序操控桨帆,向威尼斯的方向驶去。
码头上的阿尔莫林疾步离开金角湾,脚步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他已忠实完成契约的任务,是时候回去禀报那个老家伙了。
突然,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直觉化作一股寒意窜上了他的脊背。
他骤然停步,侧身贴向一处阴影里。四周没有脚步声,只有风穿过狭窄巷道的声音。
然而,空气的流动变了,某个存在正以极高的技巧消除着自身的痕迹,往他的方向而来。
另一个阿萨辛?!而且跟踪技艺精湛,对这座城市脉络的熟悉程度,竟似更在他之上。
他开始变向,利用早市摊贩留下的杂物、晾晒的衣物、甚至偶然窜出的野猫作为掩护,试图扰乱追踪者的节奏。
他两次急转,穿过一座拱门,瞬间发力蹬墙,翻上一处低矮的屋顶,伏身于瓦片之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下方的路径。
街道空无一人,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浓重。
阿尔莫林意识到,对方不仅在跟踪,更象是在驱赶,将他逼向某个缺省的地点。
他索性不再回避,加快脚步,朝着金角湾下游方向一片废弃的仓库区奔去。
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站定,缓缓转身。
“现身吧。”
阿泰尔从巨大的木桶堆后无声滑出,缓缓走到阿尔莫林面前。
他的目光在触及阿尔莫林面容的瞬间,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
“阿尔莫林?!”阿泰尔不敢置信,“你竟然还不死心!”
阿尔莫林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随即恍然大悟——看来对方将他错认成了圣下的另一个替身。
他声音压低,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世界很大,又很小,不是吗?看来,命运的织机并未剪断我们之间的线。”
阿泰尔谨慎地踱步,寻找出手的机会。
阿尔莫林见状,也跟着踱步。
看着眼前阿尔莫林沉稳的脚步,阿泰尔心中微疑。
他心中一动,突然飞快地窜出,刺向阿尔莫林在贝特谢安受伤的右肩。
阿尔莫林动作极快,右肩灵活偏转向后,左手亮出袖剑刺向袭来的阿泰尔。
然而,阿泰尔仅仅只是试探,他迅速收回攻击,眉头紧皱,审视着阿尔莫林的右肩:“贝特谢安的伤,好得未免太快了。”
“时间能磨损岩石,也能愈合许多看似不可逆的创伤。”阿尔莫林含糊其辞,同时全身肌肉悄然绷紧,“或许,你低估了我的恢复力,也高估了你当时留下的印记。”
“不,”阿泰尔的声音冷峻如铁,“那不是恢复力。是根本……没有伤!”
话音未落,阿泰尔再次发动进攻,这次他的招式全都刻意与贝特谢安以及在埃及受训时保持一致。
阿尔莫林从容不迫,见招拆招。
阿泰尔脸色愈发凝重。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导师,但无论是形貌还是格斗风格都与导师几乎一模一样!
阿尔莫林敏锐地察觉到了阿泰尔的神情,明白他已招致怀疑,不再尤豫,转身便向阴影最浓处疾掠而去。
然而,他刚冲出不到十步,四周仓库的屋顶、窗户、破败的廊柱后,无声无息地现出数十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阿泰尔相似的白色或深色袍服,亮出袖剑,将他团团包围。
他这才明白,此人之前的驱赶,是为了将他逼入这个绝地。他低估了对手,也低估了对手在君士坦丁堡的扎根之深。
阿尔莫林左冲右突,袖剑划破其中一名阿萨辛的喉咙,夺路而逃。
就在他即将冲出一个缺口,跃向旁边更高建筑的一瞬,阿泰尔从天而降,落向他的后背。
袖剑先下身一步触碰到阿尔莫林的喉咙,随后阿泰尔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阿尔莫林低垂无力的肩膀上。
阿尔莫林倒在地上,喉咙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银色的须发和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