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择已定,馀下的便是近乎疯狂的准备。
落霞山巅的洞府废墟被简单清理,搭起了临时的议事棚。
棚内气氛凝重,李木田居中而坐,【玄煌关】初成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却已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威严。
“只有三十天。”李木田的声音在棚内回荡,“三十天后,无论准备如何,我们必须启程。”
“仙旨逾期不候,飞舟租贷凭证的计时,恐怕从我们接下开拓箓那一刻就开始了。”
李逍遥摊开一张简陋的清单,上面罗列着家族目前能动用的全部资源,字迹间透着一股寒酸:
“库房清点完毕。下品灵石七百四十三块。一阶丹药‘回气散’十五瓶,‘疗伤膏’八瓶。”
“一阶法器二十四件,其中完好、堪用的只有十一件,馀者皆有缺损。”
“灵谷、灵蔬种子若干,但存量只够百人食用三月。传承玉简五枚,包括《真阳三光诀》全本、两种基础法术模型、一本残缺的《百草初识》、以及大哥你刚刚录入的【玄煌关】筑基感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而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可能危机四伏的异位面。”
“必须把所有资源,都转化为即战力与生存力。”
李木田斩钉截铁,“灵石,除留下少许备用,其馀全部用来购买符录、阵盘、丹药!”
“法器有缺损的,看看能否修复,不能修复的,拆解材料,或许有用。灵种优先保存,那是我们立足的根本之一。”
“可是父亲,”李长湖面露难色,“落霞坊市我家那间铺子已经抵押,我们失去了最大的交易渠道。”
“去其他坊市,一来一回耗时不说,没有熟人门路,急切间大量采购,恐怕会被压价,也容易引人怀疑。”
“我去。”
李逍遥站起身,旧青袍无风自动,“我炼气圆满的修为,在周边几个小坊市还算够看。”
“我带上最后那点人情和信物,去‘善功阁’以及几个相熟的散修摊主那里,尽量换些东西。”
“重点是防御和警戒符录、解毒祛瘴的丹药、还有……基础的聚灵、预警阵盘材料,哪怕是最简陋的。”
“二弟,小心。”
李木田深深看了他一眼,“非常时期,财帛动人心。莫要露了底细,也莫要强求。”
“我省得。”
李逍遥点头,接过李木田递来的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家族大半的灵石和几件相对完好的法器——这是用来变卖的。
家族内部的动员同步展开。李通崖负责编整人员名单,细化分工。
被选中的修士、仆役、工匠及其家眷,被集中到山腰几处较大的院落暂住,一方面便于管理,另一方面也避免消息过度扩散,引起恐慌或外界不必要的关注。
李项平则成了最严厉的教头。他带着族中几名稍有斗法经验的炼气中期子弟,将入选的修士(无论炼气后期还是初期)全部拉出来,日夜操练合击之术。
不再是花架子,而是最简单的三人一组、五人为阵的攻防转换,如何在遇袭时第一时间背靠背结成圆阵,如何快速释放法术掩护、如何交替撤退。
“记住!在异位面,你们面对的可能不是讲道理、拼法术的修士!可能是野兽,是怪物,是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反应慢一点,尤豫一下,死的就是你,还会连累身边的族人!”
李项平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少年锐气化为铁血般的严厉。
十六岁的李尺泾没有被特殊照顾,同样被编入一支由年轻族人组成的小队参与训练。
李木田只在晚间将他叫到身边,亲自讲解《真阳三光诀》炼气篇的关窍,尤其是如何感应与吸纳可能存在的、不同于落霞山的异种灵气。
“泾儿,你的双灵根是家族未来的希望。但希望需要成长的时间。”
“此行,你的首要任务是活着,其次是观察、学习。”
“多看父兄如何行事,多看那未知位面的环境、生灵、乃至危险。你的眼睛和脑子,或许比你的法术更重要。”
李尺泾重重点头,清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李逍遥在第十日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脸上带着疲惫,还有如释重负。
“换到了一些东西。”他将几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在‘善功阁’,用最后的人情和那几件法器,换了两套‘小戊土预警阵’的残缺阵盘,虽然覆盖范围只有五十丈,且需要持续消耗灵石,但总算有个警戒手段。”
“还有三十张‘金甲符’、五十张‘火鸦符’,都是炼气中后期水准,多多益善。”
“又从几个老相识那里,购得了二十瓶‘清瘴丹’,据说是探索某些毒沼时用的,希望对异界瘴气也有些效果。还有十张‘神行符’,关键时刻逃命用。”
他叹了口气:“就这些了。我们的家底,几乎掏空。剩下的灵石,只够维持飞舟基础阵法运转一段时间。”
李木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辛苦了。有这些,总比赤手空拳强。”
招募外援的事情,则进行得极不顺利。
正如李逍遥早前放出的风声,许诺的“新领地分成”、“家族客卿地位”虽然诱人,但“位面开拓”四个字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修士。
最终,只有四个炼气后期的散修,在反复权衡(或许是走投无路)后,来到了落霞山。
都是独行客,面容沧桑,眼神里混杂着冒险的贪婪与对未来的恐惧。
一个用刀的疤脸汉子,一个沉默寡言的弓手,一个眼神游移的瘦小老者,还有一个带着一只灰扑扑侦查灵鼠的妇人。
李木田亲自见了他们,没有过多废话,只将开拓的凶险与可能的收益再次言明,并立下简单的神魂契约,约定在开拓初期共进退,事后按功分配一定权益。
四人俱是点头,签下契约,自此算是绑上了李家的战车,尽管这战车看起来如此脆弱。
时间一天天过去,落霞山弥漫着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
离别在即,家族内部,修士与凡人仆役之间,弥漫着浓浓的离愁与对未知的恐惧。
留守的重担,落在了李木德肩上。
他是李木田的堂弟,炼气六层修为,性情沉稳踏实,在族中口碑颇佳,对管理俗务也有一手。
只是修为有限,筑基无望。
“木德,”临行前夜,李木田与他在残破的洞府旧址前对坐,“家里,就交给你了。”
“仙宗接管后,定会派来执事,或许还会迁移其他附庸家族过来。”
“你要忍让,要周旋,保住山下这些族人性命,保住‘李家’这个名号不灭。”
“若……若我们三十年音频全无,你便……早做打算。”
李木德眼框通红,重重磕下头去:
“家主放心!木德在,李家根脉便在!定日日焚香,祈佑家主与诸位兄弟子侄,平安归来,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