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碍赛场并不是为晚上比赛准备,边缘用来照明的灯只是为了路人经过时,勉强能找到路。几只罗威纳黑色的身体交叠着,好象地底涌动的黑色石油,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温煦吞咽了一口口水。在第一次的人生,陆衡为了惩罚她不听话,曾经把一只罗威纳带回了家里,他将饥饿的罗威纳和她放进了一个铁笼子里,只扔给她一个骨头棒子,让他们厮打供他取乐。温煦甚至还记得他拿着一罐啤酒,边看边打出酒嗝的笑声。
她知道它们的撕咬能力多么厉害,她经过殊死搏斗也只能杀死一只罗威纳,这么多一起攻击过来的话,她没有胜算。
“《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将军……”
这篇小说里的人物伊万为说服弟弟阿辽沙曾引用另外一个故事,一个有权势的将军认为自己能对领地的人生杀予夺。有一天一个小男孩用石子砸伤了他的狗。他当着小男孩母亲的面,将小男孩的衣服剥光,让所有的狗追着小男孩,生生将他撕成碎片。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难道这食人血肉的硕鼠指的就是陆衡?
“枪毙。”
温煦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和阿辽沙说出了一样的话,这个自以为能左右别人生命的东西应该枪毙。但她的母亲又在哪里?
“阿衡,我知道你为今天下午的事生气,但我妈没有偷表的时间,他们没有证据。你仔细想想,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竟然放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保存,摆明了是想陷害我。他们说我的坏话不过是想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无论他们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温煦不会认为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出陆衡,就算陆衡知道苏月岚没偷东西,他仍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从温煦赢了他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判了温煦的死刑。她只是在争取时间,她边说话边四下打量,距离陆衡不到十米有一辆卡车,以厢体的长度而言,至少可以装三个三米的铁笼子。
陆衡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她。
“我也想相信你,但正如你说的,他们没有证据证明你妈偷了表,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妈没有偷表。”
陆衡拍了拍手,卡车后面出来了一个男人,他牵着一只罗威纳。在成年的罗威纳犬中,这一只也算体格健壮,此时它正用它那象三角锥一般被支出来的鼻子在地上嗅嗅,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靠近温煦,温煦僵直着后背,汗毛全都竖起。
“它叫阿威,忠诚的不得了。它会咬伤偷主人东西的贼。如果主人不阻止,它会把对方咬死。”
温煦一瞬间没有缓过神,她清楚记得跟她关在一起的那只罗威纳背上有一块烧秃的红斑,而阿威一低头,露出同样的斑。
她清楚陆衡说的话毫无道理,第一次的人生她因为把陆衡一只茶杯摔碎了,惹他生气,把她和阿威关了起来,现在说什么阿威能抓小偷,也不过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陆衡又补充道:“阿威还是犬王,它去咬谁,笼子里所有的狗就会咬谁。不过我也不想事情太难看,如果你可以说服你妈,跪下来给我妈道歉的话,我就会原谅你。”
刚才笼子里还躁动不安的众狗,在见到阿威以后瞬间安静了。看来陆衡说阿威是众狗的领头这句话倒是真的。温煦也抓住了精髓。
如果她能制伏阿威,其它的狗也不是问题,温煦将餐刀藏在贴右腿小腿肚子的地方。她曾经用骨头棒子敲碎过阿威的脑袋,她要制造她和阿威一对一的机会。
“我不会让我妈跪下来道歉,她没做错任何事。既然你说了阿威的能耐,我们不妨打个赌。”
“打赌?”
陆衡重复了一遍,他以为温煦看到这么多勇猛饥渴的罗威纳会跪下来求他,也会让她妈跪下来求他,毕竟他看惯了下跪,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说自己有原则,但看到他的价码或者危险,膝盖又很软,她凭什么不一样?
“赌什么?”
“你说阿威会咬偷东西的人,如果主人不阻止会一直咬死对方。你放开它,看它是否会攻击我。如果它真的攻击我,我顺利逃脱了,就算我赢。你要放我走,也要把我妈还给我。如果我被咬死了,就算你赢。你不会不敢跟我赌吧。”
陆衡脸上一红,本来想出口答应,但眼睛又转了转,“小煦,你今天很不对劲儿。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但你却误解了我。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赌吧。你的命本来就在我手里!如果你执意要如此,我只能增加一点赌注。”
这时,陆衡身边的卡车门又开了,两个人推着一个一米见方的狗笼子,里面有着一个昏睡的女人。正是温煦的母亲苏月岚,她的额头受伤了,正往下流血,染红了她身上有兰花图案的旗袍。
“妈!妈!”
温煦高声叫她,但她只是用力紧了紧眼睛,好象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两个男人将装满狗大笼子上的铁板卸掉,将装着苏月岚的小笼子用一个钩子吊着,放了下去,到了小笼子的底距离地面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笼中众狗闻到了血味,都不停往上跳,只是受限于自身弹跳的能力,它们跳得最高还距离小笼子有半米的距离,它们只能在小笼子下方转悠。
“如果你输了,我就放下笼子,让你妈妈被撕碎。这场猫鼠游戏你准备好了吗?”
正如陆衡所说,她手里没有多馀的筹码,就算她现在跪下来求陆衡,他也未必放过她,他只是想看她挣扎求生,确定自己有决定她生死的权利。一直看着真人秀的素衣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提示里的硕鼠一定是你,你不死就必定要吸食干净我的血肉。这一次,在被他杀死之前,她必须要先杀了他。她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场游戏里的猫。
“好,我跟你赌。但阿威的状态很好,我又被你下了药,头和胃都很疼,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可以让你先跑一分钟。随便你跑到哪里,一分钟以后,我才会放出阿威。”
陆衡射出发令枪,温煦飞快地冲着红宝石跑过去。无论是陆衡还是站在陆衡身后的人都没有动,这匹马一开始就是留给温煦的,陆衡还是对自己在障碍赛里输给温煦耿耿于怀。
出风头的她显得又蠢又丑,让他很没有面子,他会在这场游戏里这场游戏里彻底征服她,让她再也不敢逃脱,之后他要把她胯下那匹畜生拉出去宰了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