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看完那段视频,胃里一阵翻腾,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恶心更甚。她正尤豫着是否该立刻将王晓琳化名“穆梓”并且一直在接触李平的情况汇报给何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陆明微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边缘不甚整齐的a4纸,脸色在走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表情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不自然。
“明微姐?”凌尧起身走过去,心里莫名一紧。
陆明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纸递了过来。
凌尧打开一看,纸上是一大片用铅笔侧锋均匀涂抹出的灰色痕迹,深浅不一。而在那片灰色的底色中央,凹陷下去的空白处,清淅地构成了几个字。
“模子,木子,穆紫,穆梓。”
凌尧喃喃地读者上面显露出来的字,一个一个排列整齐,让她非常恐惧:“这……这是什么?”
“我在舒舒办公桌上看到的,上面留下了上一张纸书写时用力按压的印痕,我用铅笔涂出来,就看到了这些,”陆明微把手机上的一张照片递到了凌尧的眼前,“舒舒有一个曾用名,李舍。”
这两个字象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凌尧,她看向纸上那个刺眼的“木子”。
“木子李……”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发飘,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扶着门框才站稳。
“所以,‘穆梓’很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偶然出现的第三者,”陆明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它是秦舒设计出来的工具。我们没时间再尤豫了,必须立刻找到李平,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凌尧如梦初醒,一股急迫感冲散了瞬间的晕眩。她快步走回办公桌,抓起自己的手机:“我从他同事那里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我现在就打给他!”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凌尧以为无人接听时,那边才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和警剔的男声:“喂?哪位?”
“你好,李先生。”凌尧迅速调整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和担忧,“我是穆梓的朋友。有点关于她的事情,想当面和你聊聊,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
听到“穆梓的朋友”,李平的语气明显松动,甚至透出一丝急切:“阿梓的朋友?她怎么了?方便,方便的!在哪里见面?”
“其实我们约你出来,也是因为你和阿梓的事情。我们这些做朋友的,看着她最近情绪起伏很大,很担心。”
李平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接过茶杯,语气急切地保证:“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阿梓的!离婚的事我已经在办了,你们让阿梓放心,我答应她的事,一定说到做到!”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恳切和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虑。
凌尧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眉头微蹙,做出尤豫的样子:“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放心得下啊?阿梓她性子倔,不听我们劝,我们只好自己来见你。”
李平更着急了,语速加快:“我……我肯定会对阿梓好的!你们不知道,我遇到阿梓的时候,是我最低谷、最迷茫的时候。如果不是她拉了我一把,鼓励我,相信我,我都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她是我的光!”他的描述带着一种文艺化的夸张,却又似乎发自肺腑。
“阿梓看起来……好象并不十分看好你们的关系,”陆明微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审视,“我们也不太放心。李先生,你到底喜欢阿梓什么呢?”
李平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愣了几秒,眼神有些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慢慢吞吞地说:“我说不上来具体喜欢哪一点……但说不出来,不就代表我喜欢她的全部吗?”
“你连她一个具体的优点都说不出来。”凌尧的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质疑。
“那当然能说出来!”李平象是被刺痛了,立刻反驳,“她……她特别有主意,做事果断,很厉害!而且,她是唯一一个,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愿意相信我,觉得我也可以象她一样厉害的人!”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依赖和感激。
凌尧的眉头却慢慢皱紧了。这些描述,听起来更象是对一个强势引导者的崇拜,而非平等的爱恋。
见凌尧和陆明微都没有肯定的意思,李平更急切了:“这个……你们不用怀疑。我已经认定阿梓了,谁反对……都没有用。”
“还有人反对吗?”陆明微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
李平的头猛地低了下去,肩膀似乎也塌了些,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脸上掠过一丝清淅的恐惧。
凌尧和陆明微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不过没事的……没事的……”李平忽然又抬起头,象是给自己打气,声音提高了些,却更显空洞,“这次……我,我可以的。阿梓说的,我能做得到!我肯定可以!”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眼神却有些涣散,不象是坚定的宣告,更象是一种催眠式的自我说服。
凌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将试探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李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阿梓,从头到尾都在骗你,怎么办?”
“怎么可能!”李平几乎是瞬间暴起,反应激烈得吓人。他猛地抬起头,下颌线绷紧,刚才那点畏惧被一种扭曲的自信取代,眼睛瞪大,“我的阿梓根本不会骗我!她也用不着骗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着,他象是被侵犯了最神圣的领地,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死死盯着凌尧:“你……你为什么要说阿梓的坏话?你到底是不是阿梓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