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真是她写给自己，并且不打算给任何人看的私人笔记，记录时就不该有任何掩饰，而会是和盘托出，不是吗？”凌尧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陆明微心跳逐渐加快，她显然被这个说法惊到了。
“你还记得林健平怎么说的吗？”凌尧语速加快，“他说秦舒跟他讲了很多，包括当初为吴昊做心理辅导的往事，甚至提到了陆辰的死。可这些内容，笔记本里只字未提！”
陆明微仍然困惑：“这……也算正常吧？毕竟是事后回忆补记，总会有所侧重和遗漏，不一定就是刻意说谎。”
凌尧重新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那行字上：“你看这里，‘我说别害怕，继续加油’。林健平复述的版本是什么？是‘人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她对这句话有执念，常把它写进案件记录。她不会忘记，更不会用一句无关痛痒的鼓励替换掉。唯一的解释是，她在这里有所隐藏。”
凌尧抬起头，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微的嘶嘶声。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行道树，在凌尧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绿影。
“那可能，”陆明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尤豫，“这个案情笔记，从一开始就是写给我们看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在布局了吗？”她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掂量这个想法的重量，“会不会真的有这种可能？”
凌尧的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字：“可能……”
但是凌尧的心理有些难过，难道那个时候她就……
“不对。”凌尧的声音忽然提高，象是要驱散那股寒意，也象是在说服自己，“如果那个时候她就预见到我们会怀疑她，她大可以不来帮我解围，不给我任何接近她的机会，她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把笔记好好藏起来，不让我们看见。她何必多此一举，留下这样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东西？”
“如果她是想误导我们呢？”
凌尧没有说话，在陆明微提出之前，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正在思考，却听见陆明微再次开口：“但是我至少可以确定陆辰和杨铭的笔记是以前写的，我不觉得之前的那些纸张的旧色、墨迹的氧化程度，这些时间痕迹很难完美伪装。而且笔迹的细微变化，运笔的习惯，从前往后也有自然的过渡。我不认为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动机，在近期去大规模伪造一份跨越这么长时间的完整笔记。”
陆明微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还是很专业的。”
陆明微心里也对秦舒在写教授案件就已经设想到今天的场景一样持怀疑态度，她想了想，提议道：“小尧，要不你还是先把笔记看完，也许你在后面还能发现线索呢？”
凌尧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指尖有些发凉地重新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
【得知死者就是林健平说的那个人渣导师的时候，我有些意外。那个时候我就有一点隐隐的不安感，这种不安感在我见到林健平的时候到达的顶峰，他的目光躲闪了好几次，似乎不愿与我对视。
林健平的询问是小尧做的，她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身上有种近乎固执的执着，而且她非常自律，一身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让她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我很喜欢她，也可能是我自己总有种想要保护点什么的心态在作崇，在车上看见她去做邻居走访的时候，实在觉得不公平。
所以后来知道她终于有机会独立负责犯罪嫌疑人的询问时，我很为她高兴。
她总要来谢我，其实我觉得她自己才是最闪亮的那一个。
总之，我的感觉没有错，她表现得很出色。】
看到这里，凌尧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框瞬间发热。哪怕理智上已经警剔，哪怕怀疑的种子正在发芽，她依然无法在这些字句面前保持完全的冷静。那些肯定和欣赏，曾经是支撑她走过最初迷茫阶段的力量之一。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她微微颤斗的肩头，陆明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而笃定：“你做得真的很好，小尧。”她的掌心传递着安稳的温度，“我也不认为舒舒对你的喜欢掺杂了别的目的。是因为小尧你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女孩，所以她写在这里的话，我相信，至少这一部分，是真心话。”
凌尧拼命咬住下唇，拧紧眉头，想将涌上的泪水逼回去，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的水光。她几乎不敢再往下看，害怕更多的情感会彻底淹没她本就动摇的判断力。
“但是你必须继续看下去。”陆明微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就是因为没有人能简单地对错二分，没有什么是能轻描淡写定义一个人全部好坏的，所以你才必须看下去。看清楚，然后分辨清楚，你真正应该做的是什么。”
凌尧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车内微凉的空气，努力平复心绪。她用力点了点头，指尖擦过湿润的眼角，目光重新聚焦在纸页上。
后面几乎详细记录了教授案的具体过程和她的观察，也留下了她对朱敏的惋惜和难过，对知道朱敏不完全是真凶时候的一点点庆幸。凌尧仔细阅读，并没有发现与已知案情有明显出入之处。只是案件的结尾，同样出现了那句熟悉的“愁怨的姑娘”。
陆明微看着凌尧略显困惑的神情，用眼神示意她往后翻。凌尧有些不解地照做，指尖捻过一页纸张。然而，映入眼帘的下一个标题，让她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滞，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平案】
“什……什么？！”凌尧失声低呼，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明微，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求助：“这……这是什么？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