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尧看着记录，让王晓琳扮演“穆梓”的这个人给她发送的指令通常都非常具体。凌尧看下来，都是详细告诉她要怎么掩嘴笑，要怎么表现出一种矜持的傲慢，要说哪些话，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有描述。
“其实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王晓琳撩了一下垂在脖子上的头发，动作很自然，“我觉得我演得很好。那个人夸过我，说我完全抓住了那种‘想要但又假装不在意’的感觉。”
凌尧联想了一下监控里的样子，眼前这个王晓琳的性格和“穆梓”几乎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完全完成了对方的要求。
【做的很好】
凌尧看到这句话，目光微微缩了一下，莫名的，她的脑子里传来了这句话的声音，不是自己的，而是秦舒。
秦舒很喜欢用这句话来夸她，她的声音柔和又有分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总会让凌尧觉得十分舒服。这种感觉让凌尧觉得毛骨悚然，她再一次把前面的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她脑子里想着秦舒的脸，居然完全没有觉得违和。
凌尧和王晓琳又核对了半小时的细节，才让她离开。走出询问室时，王晓琳明显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吗？”走廊里，陆明微不知什么时候等在那里，她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跟她没什么关系，”凌尧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她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演员，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软件呢？有没有什么办法查？”陆明微追问，眉头微微蹙起。
凌尧苦笑：“那是个私人开发、不授权位置信息和任何实名信息的小软件，都没有上正规应用平台，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圈子里流传的。注册不需要手机号，不需要邮箱，什么都查不到。”
“那你说的……”陆明微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怀疑过她一次了，不能再怀疑她了。”凌尧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但是你真的完全打消了疑虑吗？”陆明微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淅，“我没有，小尧。哪怕她在陆辰的案件里面没有参与，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象哪里说不通一样，就是因为我不想和舒舒之间一直有隔阂，我才更要找到打消一切疑虑的证据。”
凌尧心里一阵难过，象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相信秦舒，可是她就是无比抗拒再去怀疑她。那种感觉很奇怪，她内心好象有个声音在拼命说着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她不确信地摇头，动作很慢，象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我不想怀疑她。”
秦舒说话时那个落寞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了凌尧的脑海里，那个诉说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的女孩，那个在办公室里红着眼框说“我妈妈喜欢丁香花”的女孩。这样的人，怎么能被怀疑呢？
“凌尧！”陆明微的声音突然提高，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凌尧的肩膀，力道有些大，“你的决定被她干涉了，你明白吗？”
凌尧晃了晃脑袋，感到一阵眩晕。走廊的灯光在她眼中变得模糊，像蒙上了一层水汽。“什么？我不明白。”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陆明微的声音很急，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说的话，她展现的脆弱，会让你产生恻隐之心，这会影响到你的判断和决定。”
凌尧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大，几乎是在抗拒：“我不觉得舒姐是坏人。如果她真的是坏人，法律不会让她漏网的。或许……或许就是我想多了呢？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陆明微定定地看了凌尧很久，眼神复杂得象深不见底的潭水。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松开抓住凌尧肩膀的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尧看着陆明微离去的背影，一时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坚决的背影，那种失望又决绝的姿态，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不安地拿出手机，找到秦舒的号码，尤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尧快步走回办公楼，想直接去秦舒的办公室看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推了推秦舒办公室的门，已经上锁了。
“你找秦舒吗？”何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凌尧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何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表情有些奇怪：“她没告诉你吗？她做手术，好象是什么脂肪瘤？她请了假。”
凌尧僵在了原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象砂纸摩擦：“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何队皱了皱眉，似乎对凌尧的反应有些不解，“你不是查一个诈骗案吗？我跟她说你在做询问，让她去监控室帮你看看。她就是那时候跟我说的，说有个私人手术要做，需要请假两周。文档和申请我都批了，她就走了。”
凌尧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头昏脑胀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脚步虚浮，象是踩在棉花上。
她需要整理思路，需要确认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她伸手拉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想找出自己的笔记本。
她瞬间愣住了。
抽屉里，在她平常放笔记本和文档的位置上方，静静地躺着一叠整齐的a4纸。一朵浅紫色的 ，和她之前在秦舒抽屉里看到的那朵一模一样。
凌尧的手指颤斗着，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呼吸骤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