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将枕头重重砸在床上,床垫轻轻震颤。她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每次听你说起离婚的事,都觉得特别痛快。”
陆明微端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马克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她的指尖摩挲着杯口上的纹路。
“还好我父母支持我,”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马克杯的图案上,“虽然我妈总要劝我再找一个。”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陆明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衣角留下细小的褶皱。
“离婚没什么遗撼的,只是偶尔半夜醒来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会想起小辰班主任最后那句话……她说‘陆辰妈妈,您要节哀,陆辰是个好孩子,就是……’就是什么?她没说完。”
陆明微的手指微微发抖:“我总是在想,后面到底是什么话。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是不是就能更懂他一点?”
秦舒轻轻复上陆明微的手背,感受到她手心的凉意。“明微,那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凌尧看着陆明微颤斗的指尖,忽然明白有些伤痛永远不会真正愈合。它们只是被日常掩盖,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会重新裂开。
她转头望向窗外,平城的夜景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凌尧的妈妈为了她放弃工作后,常常这样望着窗外出神,之前她不懂妈妈在看什么。
“可是我做不到。”陆明微的声音将凌尧拉回现实。她看见陆明微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秦舒的脸色瞬间有些苍白。她凝视着陆明微,眼神复杂。“明微,你做得很好。”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丁香花戒指,“不要被任何论调绑架。”
凌尧想起局里那些关于陆明微的闲言碎语,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其实还有更难听的。”陆明微语气平静,手上却重重地把杯子放下,“但谁在乎呢?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凌尧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真正理解了“成为不可替代的人”这句话的分量。
秦舒将手轻轻放在陆明微手背上,眉头微蹙:“别再想那些了。你越是走不出来,阿姨就越担心,越催着你再找个人。”
“可是为什么要再找呢?”陆明微转向凌尧,眼神温柔,“当时结婚我就想的很清楚了,我是喜欢孩子而已。说实话,我原本希望是个女孩,像小尧这样可爱。”
秦舒连忙摆手笑道:“可别,我们小尧可不能有你这样的工作狂妈妈。”
三人都笑起来,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当笑声落下,三个人的脸上却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好啦好啦,还不饿吗?”陆明微突然提高声调,嗓音变得轻快,“走,吃火锅去!”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餐桌。
凌尧忍不住轻笑,这样的陆明微让她想起大学时那些活泼的同学。
不多一会儿,秦舒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锅子从厨房出来,浓郁的骨汤香气带着浓浓的香辣味立刻弥漫开来。“馋猫。”她笑着嗔怪,小心地将锅子放在餐桌中央。
“好香啊。”凌尧由衷赞叹,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秦舒将锅子放稳,顺手柄皮筋递给了没有扎头发的凌尧:“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吧?快趁热吃。”
餐桌上,凌尧夹起一片涮肉,随口说道:“现在学生压力真大,和我毕业时完全不一样了。我当时在平大还挺闲散的。”
陆明微一边往锅里下肉片一边接话:“你舒姐也是平大毕业的呢。”
凌尧惊讶地睁大眼睛:“舒姐是我的学姐?”
“心理学。”秦舒轻轻搅拌着蘸料,“本科毕业找不到工作,只好继续去读硕士,实在不是什么好前景。”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调好的蘸料推到凌尧面前。
陆明微被辣得嘶哈一声,笑眯眯地朝着凌尧开口:“她呀,就是心软,怕你走她以前的路,有意帮你呢。”
凌尧诧异地看向秦舒。
“是因为有一次走访,你记住了对方猫的名字。”秦舒温柔地解释,“那种细节说明你很用心。”
凌尧心头微震,她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陆明微笑着给凌尧夹菜:“我们舒舒就是这样细心,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原因。”
“你喜欢我?”秦舒挑眉,故意拖长了尾音,俏皮地拍了一下陆明微的手背。
“当然啊!”陆明微朗声大笑。
秦舒的眼神柔和下来,声音轻了几分:“我也喜欢你明微,我总是想,我们要是认识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你看她又来了。”陆明微对凌尧笑道,“每次都这么说,听着怪怪的对吧。”
凌尧点头,好奇地问:“那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秦舒将牛肉下锅,托着腮回想:“那会儿我刚进局里,明微来我们办公室蹭水。
“我就是跟你想帮小尧的心理一样啊,怕你不适应,特意来关照你的!不识好人心!”陆明微笑着反驳。
“当然识!”
气氛正轻松时,陆明微自然地转向秦舒:“说起来,舒舒,我记得你也是平城人吧?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话音落下,秦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她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肉片跌回锅中,溅起几滴红油。
这个细微的失态只有一瞬,凌尧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秦舒的僵硬。
陆明微没有察觉,又随口补充道:“我和小辰都是平城三中的,我认识的好多平城的人,都是在三中读的高中。”
秦舒缓缓放下筷子,指尖按在桌沿,微微发白。她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在平城三中读过书。”她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直视陆明微,“但我在那里工作过。读博之前,我在平城三中当过心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