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大学生活区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破碎的高脚杯，经技术科复原，确认与死者浴缸前摆放的酒杯属于同一套，正是缺少的那一个。杯子已经送到陆明微那里做指纹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
一大早凌尧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地走进办公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今天还要继续负责韩茗的讯问。这个女人的态度始终平静得令人起疑，脸上总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神情。
“你为什么不同意解剖呢？”凌尧再次追问，声音因疲倦而微微沙哑。昨天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韩茗只是淡淡回了句“没有为什么”。
韩茗不耐烦地耸耸肩，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子边缘来回滑动：“不是说了吗？就是觉得没必要。他死都死了，我不在乎。解剖了那些丑闻全都会爆出来，我以后怎么见人。”
凌尧从文档夹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韩茗面前：“那你见过这个吗？”
照片上是经过复原后的高脚杯，在证物袋里泛着冷光。
韩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着像家里的杯子，怎么碎了？”
“你家里的杯子，少了两个你不知道吗？”凌尧身体微微前倾。
“杯子？”韩茗不屑地笑了，“家里那么多杯子，我每个都要知道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到这里已经陷入死胡同了，凌尧迅速切断了话题，她目光落在了笔记上，上面写着朱敏的供词，说案发当晚周缘欲行不轨的时候，楼上曾传来一声巨响，这才让她有机会挣脱。
“那么案发当晚，你听到过什么异响吗？大约十点左右。”
讯问结束后，凌尧怀着满腹疑虑走向秦舒的办公室，她想听听秦舒的想法。进门的时候秦舒正在奋笔疾书，凌尧知道她是在写案情笔记，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是她几乎每次都会写。
“找我吗？”秦舒笑着放下笔，招呼她，“坐吧”。
凌尧的目光被办公桌上那朵纸花吸引，淡紫色的纸张被精巧地叠成丁香花的型状，在单调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别致。
秦舒顺着凌尧的目光看过去：“我之前叠的，好看吗？”
凌尧真诚地点了点头。
“那送你一朵好了，”秦舒拉开手边的抽屉，里面整齐放着几本笔记本。她伸手摸索片刻，面色有些为难，“不巧，上次清理的时候都拿走了，下次给你叠一朵新的。”
凌尧笑笑表示感谢，很快想起自己的来意：“关于朱敏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去春江大学那边的麦当劳了。”秦舒闻言直起身，镜片后面的目光闪铄着狡黠。
凌尧想起今天早上秦舒也一样给她带了豆浆，但是春江大学到警局似乎并不顺路。
“资料显示朱敏早上经常在那里学习，连店员都认识她，”秦舒继续说，“昨天没见到人，但今天碰上了。”
这似乎不太符合程序，不过舒姐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凌尧想。
“我进去时店里就她一个人，坐在靠窗位置对着计算机，”秦舒压低声音，“我假装路过时看了眼她的计算机屏幕，她确实在认真修改论文，手边还放着几本专业书。”
“她现在还能自由活动吗？”
“取保候审，我看见窗外有几个同事在盯梢。”秦舒从桌边抽出几张纸来，那是两张照片和一份报告，凌尧认出那是周缘的尸检报告。
“这是明微刚给我的。”
当时陆明微严肃地指着第一张照片：“这片局域，肺泡壁有白细胞聚集说明在死亡前数小时，死者曾遭受过一次严重的溺水损伤，但之后有过恢复的迹象。”
随后她的手指移向第二张照片：“而这里，肺泡是干净的，只有新鲜的溺液。这意味着第一次损伤还没完全发展时，第二次，也就是真正致命的溺水发生了。舒舒，你有什么看法？”
秦舒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从犯罪侧写看，实施犯罪的人可能优柔寡断，因此第一次没有成功，才有了第二次，又或者出于恨意反复折磨。”
凌尧感到后背发凉：“所以周缘曾经差点溺死，但又恢复了，然后才遭遇了第二次？”
“所以我想去看看朱敏在讯问以外的人物性格。”
就在这时，何队带着朱敏走进讯问室。通过单向玻璃，凌尧看见朱敏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瘦得象是衣服里空荡荡的。她安静地坐着，目光呆滞地落在前方地面上，几乎一动不动。
秦舒看见凌尧愣住了，轻轻拍了拍她：“想去看看？”
凌尧被看中心思，感激地点了点头。
“明微那边的结果出来了，高脚杯上有朱敏和韩茗的指纹。加之苯磺曲铵是朱敏的课题，她的嫌疑更大，队长说他要亲自讯问，”说着秦舒打开了讯问室边上监控室的门，“进来吧。”
单向玻璃那头的讯问室里，何队正将一份文档推到朱敏面前——是那份《不予立案通知书》。
女孩的目光触到纸张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的脊背在瞬间绷得笔直，那是身体在极度愤怒与绝望下的本能反应。尽管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但凌尧清楚地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何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朱敏，关于你之前报告的，周教授对你性骚扰的事，我们很遗撼，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朱敏沉默了近半分钟。再抬头时，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象是在笑，却比哭更让人难受。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警方不作为，是我的错吗？”
“好，那我们聊聊别的，你怎么解释这个玻璃杯上有你的指纹？”
朱敏看到高脚杯复原的照片时，表情明显僵住了，何队重重地点着图片上的指纹显现的证据，倾身施压：“没有想到我们会找到这只碎了的杯子是吗？它在春江大学的垃圾桶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敏沉默了很久，她眼神里有些自嘲：“砸得这么碎你们居然也能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