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别茨科伊在彼得堡虽然被推举为“独裁者”，但是他自己提出了要求，在有一定把握，把近卫军中的一部分都聚拢到参议院广场的时候，具备这个条件他才会出来领导起事。
总的来说，就是对下面没有信心，这一次行动主要又是雷利耶夫和他那一批党羽来策划的。
当然了，他实际上并不是个共和派。
虽然和格里博耶多夫的通信里，经常提到“共和”，但是那是“科学共和国”的一种奇怪的设想，并不是他主张共和主义。
倒是南方协会这帮人，要不是特鲁别茨科伊根据俄国的实际情况，表示俄国此时还是需要君主来稳定局面的，他们的办法就更激进了。
什么要把俄国皇室，包括在外的那些姑奶奶都给消消乐了，听起来就比较疯狂。
要知道，索洛维约夫这个版本，叶卡捷琳娜在法国当着太后呢，儿子距离亲政还有那么几年时间，可是实在的法国话事人。
敢找她的麻烦，大概英国人都会允许拿破仑回来组织一支大军，再来一次法寇入侵。
而且这明摆着就是个不靠谱的想法，佩斯托尔那批人，大概都是群暴力份子。
他招募了很多人手，但是其中总是有一些人不可靠的。
宪兵队甚至正在提前采取动作，因为他们接到了举报，维特根斯坦亲王副官出身的佩斯托尔在组织秘密协会，意图谋反，推翻沙皇的统治。
参谋部有两个总长，沃尔康斯基一般是对沙皇本人负责的，而总部这边一般负责行政的就是迪比奇上将。
从资历上来说，他和索洛维约夫可以说是平齐的，只是索洛维约夫代理过总司令，又一直在外地掌握实权，看起来要压他一头。
不过在此时的指挥层级中，迪比奇显然是最高的那个，毕竟他是在中枢，作为总参谋长来调动军队的，甚至一些情况下，他还能够调动宪兵。
举报信是通过佩斯托尔的下属阿尔卡季·迈洛博达发出的，他是佩斯托尔掌管的维亚特卡步兵团的掷弹兵连连长，在1824年被接纳为南方协会的成员。
当他知道了现在南方协会和北方协会的计划时，他选择了向最高当局告发。
这种事情，总是会有人告密的，甚至于逮捕一些人的命令，索洛维约夫都收到了。
这个迈洛博达，他表示南方协会的成员当中，唯独克里米亚驻军当中没有什么实权军官添加，连一个步兵连都带不动，反而是一些副官，他们知道索洛维约夫这里，大部分的副官都是那种相对没前途的职务。
同样是“幕僚”，参谋军官和通信军官在索洛维约夫的体系里更容易被提拔，纯粹的副官只是作为随从，也是南方军改的一部分。
这些人通常是心怀不满的，甚至于有人也想要对索洛维约夫来个炸弹人计划。
但是考虑到他在军队中威望太高，南方协会的领导层不主张这样，还是更愿意去拉拢他。
毕竟公开表示赞同改革观点的将军们当中，索洛维约夫是真的能够影响到沙皇的，而且他是有自己理论基础，甚至自己就在辖区内动手改革的，有脑子的人，哪怕是被那种疯狂的情绪干扰，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而且真有个刺客来了，大概会被围观群众撕成碎片，索洛维约夫也就是好色，有不少情人，但是他真是个好老爷，好长官。
对于军队的体罚他也不主张，而且服役期缩短和预备役制度他也在搞，对于当兵的来说，这是真的对他们好的长官。
所以，索洛维约夫看到这个举报名单，他都有些哭笑不得。
而迪比奇的来信，说的也很明白，就是要逮捕一些主要的参与军官，这里面也有索洛维约夫的侄子维尼亚明，他的好友谢尔盖·沃尔康斯基亲王，以及其他一些人。
可是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因为切尔尼戈夫团和其馀的一些军官，他们的驻地虽然不算偏远，但是命令的传达也需要时间。
而且索洛维约夫和迪比奇此时也不能确认佩斯托尔以外的那些人，都谁是阴谋叛乱分子。
“无论谁是皇上，看到这个都会震惊的，军队当中居然出现了这么多激进分子，而且还有些没脑子。”
“阁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直接当连长的要是敢添加秘密会社，我一定会把他们吊死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墙上，那样的人都是没了良心的家伙。但副官们，我们还是按照流程来办吧，把这些人都集中到巴赫奇萨莱的可汗宫殿里去，派一个团的士兵严加看管，都从黑海舰队调动人员，船上的人和脑袋抽筋的陆军在我们这个地方，可不容易串联。”
索洛维约夫很清楚情况，而佩斯托尔那边，逮捕他的宪兵很快就到了维亚特卡团，审讯也就开始了。
但是这样，总归是有些打草惊蛇。
索洛维约夫很担心彼得堡会出什么事情，他此时是孤身一人在克里米亚，孩子们都在彼得堡，最后会不会引起仓促的行动，给彼得堡带来混乱呢？
他想是一定的，毕竟十二月党人的行动，明显是伴随着沙皇的突然去世，康斯坦丁和尼古拉互相谦让导致的空位期，硬生生给造出来的一个窗口。
特鲁别茨科伊这边，虽然参与了雷利耶夫的谋划，但他更热衷于和朋友们讨论未来的国家结构，反而不是行动本身。
雷利耶夫找来卡霍夫斯基，就是让他在行动开始的那天早上，到冬宫去刺杀尼古拉。
卡霍夫斯基答应下来，并且回去准备了手枪，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要准备的是一支转轮手枪，这个玩意儿还是很好用的。
索洛维约夫和一批枪械匠设计又改进的这种手枪，非常适合军警使用，就是其中某一发哑火，第二发随着转轮转过来，也能够有效击发。
要是这枪打不响，不是保养的不好，就是他们做的事情可能会遭天谴。
特鲁别茨科伊不知道这事儿，他妹妹嫁了个奥地利外交官，他甚至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到朋友那里去拜访，就这样遇到了加夫里尔·巴滕科夫，他过去是斯佩兰斯基的秘书和重要助手，曾经是阿拉克切耶夫军事定居点委员会里的重要人物，有中校军衔，在道路工程兵部队服过役，但因为工作中的巨大困难，已经于1824年宣布退役，回到家里从事文学创作。
他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西伯利亚的土着在二月革命以前，他们的法律地位和自治权，都来自于巴滕科夫起草的文档，在这份法律文档当中，定居的原住民在法律地位上等同于小资产阶级和国家农奴所以尼古拉二世在黑龙江畔干的事情，本身在俄国内部就是违法的。
渔猎民族和游牧民族也各自有委员会和自治权，除此以外就是宗教宽容，该信什么还信什么，东正教会也配合，他们传教在这些地方也不太好用，加之俄国神父对于酒精比传教，妹子比小男孩兴趣更大，看起来西伯利亚和美洲这边都会迎来高度自治的环境。
美洲一样有用，巴滕科夫本人的这项贡献，在俄国能持续近百年。
不过他却和别斯图热夫，雷利耶夫这么一群热血上头的人关系密切，也是北方协会的秘密成员，甚至他的身份只有内核圈子的几个人知道。
特鲁别茨科伊愿意和他说话，也是来讨论国家的未来。
行动如果成功，或许他们之间的谈话就有用处。
“您觉得应该怎样做呢？您曾经是两位重要人物的秘书，对他们的想法应该很了解。”
“在各省创建议会是有必要的，而且要暂停专制制度，取而代之的是君主立宪，国家应该有地方议会、省一级杜马，以及国家杜马，在其中要分成上议院和下议院。”
“那不是和英国人一样了么？”
“是的，要知道索洛维约夫亲王最讨厌英国政客，他还有个小册子，讽刺的非常到位。但这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三个等级的议会，代表的也是国家的两个层级，贵族和平民，农奴制会被废除。我想上议院应该是终身的，但是也要积极参与政治生活的那些贵族才能够被推选出来。”
“不，应该通过选举，无论终身还是世袭，以后都会带来问题。而且我国的选举制度，不能象是英国那样，过多的照顾到了贵族的利益，工人和农民却没了发声的地方。”
“是啊，英国人的选区，设置的确实不合理，我们应该重新分配，而且以后选区应该也要调整。”
“那么这一点，和之前我们计划的结束专制，都可以作为一个纲领。可行动又怎么办？现在看起来，有些朋友的行动，还是太激进了。”
“您还是现役，我只不过是在自家庄园里生活。”
顺带一提，巴滕科夫的父亲有至少二十个孩子，他大概是最后那个，他父亲有他的时候都55岁了，在卡卢加的乡下可能还更悠闲一些。
“重点不是这个，我们要从效忠康斯坦丁大公的那些军队入手，而且要集中兵力。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草拟一个方案，我想省一级的杜马可以在地方上有一定的立法权限，而军事定居点都应该废除，转而成为国民自卫军。”
这听起来，又有点法国。
“我赞同您这个观点。”
“那么我们接下来可以”
他们的方案确定下来了，可是在北方协会内部，此时消息灵通的人，已经搞到了南方协会那边告密者的消息。
情报是通过某位没有正式添加协会，但是和协会成员关系密切的朋友那里得到的。
佩斯托尔的被捕，也就意味着行动必须要进行。
但是特鲁别茨科伊认为此时行动很仓促，他在之前那个会议上已经提到了这点。
巴滕科夫本人在雷利耶夫主导的行动当中，虽然不是执行人，但是他作为政治纲领的起草者，多少会给人一种印象，他是斯佩兰斯基影响下有一定政治理论基础，而且在这些人当中反而是以前在实干派当中的一个人。
北方协会内部，甚至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斯佩兰斯基等自由派官员，可能与结社成员也有接触，就象是索洛维约夫通过自己的准女婿知道他们的行动一样。
但这些官员，要等到支持君主立宪的革命成功以后，才会作为临时政府的成员出现，甚至这个计划，那些文官很多人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而特鲁别茨科伊和巴滕科夫最后确认的，就是他们更倾向于拥立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作为新的沙皇，暴力手段在聚集军队以后，近卫军的弟兄们之间尽可能不要流血。
特鲁别茨科伊毕竟是大贵族出身，他也知道法国那边是怎么对待路易十六的，最后的审判明显有被人操纵的迹象。
他的想法，甚至也仅仅是流放，因此在佩斯托尔被捕以后，他又建议雷利耶夫重新考虑。
后者认为，把皇室成员流放到美洲的罗斯堡去，也是一个选择，那里远离欧洲，也很难返回俄国，相对而言也是美洲西海岸环境比较好的一个城市。
没错，经过二十五年的发展，罗斯堡现在成了北美西海岸的一个城市，常住人口仅仅欧洲人就已经过万了，这还不算陆续搬迁进城的西班牙土生白人和当地原住民。
他是俄美公司的大股东，又是总经理助理，对于美洲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
而且就在波罗的海封冻之前，从美洲传来的最新消息是，当地土着居然同意在哈德逊湾公司和俄美公司合用的那个贸易站附近创建一座城市，代价是一箱银币和原住民在城内的定居权，这已经很划算了。
设想的都很好，但是他们开始的时候，想这些东西，未免也太早了点。
用索洛维约夫的观点，就是720那天让一个残疾人去扔炸弹，然后鼓捣个搞德国人民书。
你们这会儿应该做的，是在参议院广场宣誓的那些军官和士兵中间更多的搞串联，把人都鼓动起来，政治纲领可以放到夺权以后再说。
然后，一群要干大事的，在行动开始之前又要讨论政治纲领。
而那个真正有行动能力的，他根本就不参与这种军事政变。(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