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举办个沙龙,小科诺夫尼岑还是告诉了特鲁别茨科伊的。
索洛维约夫的态度也很谨慎,特鲁别茨科伊也是能感觉出来的。
毕竟对方地位更高,态度也在那里摆着,仅仅是废除农奴制这一项,其实贵族们平日里不少人都提到了,愿意真正去执行的,总是一些大贵族。
象是那些长期在俄罗斯首富榜附近徘徊的大贵族,或多或少的意识到了,现在的制度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
甚至于在1823年这个时候,由于棉花的须求,在美国南方才开始有了一些奴隶制的复兴,实际上过去几十年中,美国的农场主们也有不少人抱怨效率低下而主张废除奴隶制。
棉花,总是能够带来些意想不到的进展,至于以后会怎样,也是前途难料。
说起来,他还是索洛维约夫的部下。
“亲王,我愿意参加一次愉快的宴会,而不是”
“伯爵夫人没有一起来么?”
“她刚生过孩子,还需要休息,而且我又有那么多孩子,家里总是需要有人照顾。”
“那真是非常遗撼,伯爵,你们夫妇是值得尊敬的人,而且在很多观点上持开明的态度。”
“开明的态度,也是要让人们幸福,至少我的庄园里没有农奴了。”
“您恢复了他们的自由,当然就是没有农奴了。”
“但考虑到俄国的现实,我还需要庇护他们,伊凡雷帝和鲍里斯·戈东诺夫那会儿做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恶化了俄国的村社关系,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观点。皇后殿下身边最近的红人卡拉姆津先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和我持相反观点的。”
这就很奇妙,路易莎的沙龙规模并不大,但是总是有意见相反的两批人。
索洛维约夫和卡拉姆津一向观念不合,后者是亚历山大承认的史学家,而索洛维约夫是军人和重要的总督,但同时也有独特的历史观点,甚至他认为历史是人民推动的,英雄人物是在那个时刻,借助人民的力量来完成伟业。
这话说的,就已经在脱离英雄史观了,要不是他太能干,而且相对比较低调,大概在彼得堡反对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不过你们还能交流。”
“过去我离维亚济马可不远,现在就不是,我人在南方,总是要通过书信和人联系。”
“这也是我们邀请您来到这里的原因,我们都想听您的意见。”
“都包括哪些人,彼佳说了你们的事情,有时候公开的沙龙反而是安全的。”
索洛维约夫说这话的时候,也确认过周围的人,他们还是有些期待的眼神。
谢尔盖亲王还要给索洛维约夫介绍今天来到这里的朋友们,索洛维约夫坐在沙发里,也要看看这些年轻人。
他的家族是切尔尼戈夫公国的一个分支,算是历史悠久的贵族,家族创建的历史可以上溯到金帐汗国还没来的时候。
“大人,我很遗撼因为年龄不够标准,没有能够参加1812年的战争,1814年的时候我也在后备队里。”
“可是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是炮兵?”
“是的,大人。”
“炮兵可要多掌握技术,我虽然是个步兵,可是要我去研究炮兵的事情,我数学还算过关,你们使用的新式开花弹,那个引信的可靠性就很差,应该改变配方。”
索洛维约夫只说军备的事情,也让这位年轻亲王感到意外。
“您的诗歌我阅读过,不应该只是讲英雄故事,要有情感的抒发,和人有情绪上的共鸣。而且,你也是俄美公司的股东,皇上也不过持有20股而已。”
索洛维约夫还是很关心俄美公司运营的,他们父子在那里现在大概也有10股,和雷利耶夫的股份差不多。
一个富有的年轻人,他也参与进来,纯粹是为了理想。
“当然,您对于美洲一直有很大的兴趣。”
“你在军队服役过么?”
“我也是个炮兵,不过在战后退役了,我母亲总是需要有人照顾。”
“你母亲最近身体可好?”
“象是这个季节,应该让她到南方去疗养,不过她的身体又不支持长途旅行。”
“那么在家里应该也有人给她充分的照顾,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屠格涅夫兄弟,我想伯爵您也应该知道他们。”
“是啊,我也赞同你们的主张,但是这要有个完善的计划,而且在您过去在皇上身边还担任过秘书。”
“只是您这些年很少出现在宫廷,伯爵。”
“是啊,你的意见是循序渐进的,但是农民获得自由以后,只有两个好去处,一个是自己拥有土地,但是这地块总是不好找。另外到城里来找工作,我们的工厂总是需要工人,也要安排好他们,做好保障工作,不要象是英国人那样。”
“您向来对英国人不太友好。”
“那是因为我去过英国,走在伦敦的街道上,看到贫穷的工人,他们糟糕的处境,也只是比我们的农奴略强一些。而且要是你知道,有人睡在绳子上,甚至不象是生活条件最糟糕的农奴那样,还能有个草席,有时候你真的不知道,都会发生什么。彼得洛维奇在的时候那样,他担心农民会起来成为一股重要的力量,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您的意见,确实也很有意思。只是农民,他们向来缺少教育。”
“因此投递个请愿书,都得看看本村有没有识字的教士和文书,我们收到的请愿总是反映贵族情况的,却很少能够知道农民的生活有着怎样的痛苦。让农民接受教育,改造他们的思想,也许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是受了教育总是能让他们也进步一些。小市民和农奴,他们并不是不聪明,缺乏的只是眼界和教育,多走路多读书就能增长见识。要让人民不至于盲从,就要他们掌握知识,而且是按照我们的意愿进行改造。”
“真的可以这样么?”
“一定是可以这样的,我们的农奴即使在没有自由的时候,法国人过来毁了我们的家园,他们最后也是能拿起武器的。对于那些爱国的农民,这是应得的奖赏,他们值得很多。”
“您甚至跟着皇上去过提尔西特,更应该了解这一切,不是么?”
接下来特鲁别茨科伊还介绍了一些在北方协会的成员,象是别斯图热夫这样的激进分子此时还没有添加北方协会。
这些年轻人也愿意听索洛维约夫讲些什么,但是一个将军说话的时候,总是在算经济帐,确实也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那是当然的,一个农奴获得自由,我们要给他多少土地?还有工具,马匹、骡子,可能有些穷人只有毛驴,象是在南方的高加索山里那样。我去年翻过高加索山到第比利斯省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里的状况。说实在的,佐治亚的农奴受到的压迫可没有我们这里来的严重,一些犯了事的农民,还有老爷愿意帮助他们。而我们这里,从女皇那个时代,就出现了很多耸人听闻的案件,虐待农奴,分离家庭,损害他们的权益,甚至把年轻女性杀死,这些事情出现了多少次?我们首先要立法,如果能够保障农奴的权益,规定俄国各阶层人民的义务,都是好办法。”
“那么君主立宪或者共和制度呢?”
“共和国这种事情,这是在公开场合可以讲的么?”
“可是南方协会的人,不少都是去法国打过仗的。”
“然后法国人有了个皇帝,那是我姨父,现在的小皇帝还是皇上的外甥。”
说起来,索洛维约夫倒是歪打正着的皇亲国戚,还包括玛利亚和叶卡捷琳娜给他生孩子
叶卡捷琳娜学着奥坦斯的样子,秘密生了个女儿伊莎贝尔,她把这孩子留在小特里亚农给人照料,外人是不知道的,这事儿那是能够瞒过很多人。
连亚历山大、拿破仑和索洛维约夫三个人都不知道,玛利亚那会儿还大大咧咧的把索洛维约夫拉到一边,告诉哪个是他的孩子。
说起来,这凯瑟琳在法国的加成,那是非常可怕的,哪怕叶卡捷琳娜是摄政太后的身份,都在向着美第奇那个娘们靠拢。
索洛维约夫自己是不知道,他提到的都是公开的事情。
而法国这边
“法国现在也是个,各位应该也知道,算是个保守的政体,虽然内核相比于我们这里已经进步了不少,但是首相是塔列朗先生。我想跟着皇上去过埃尔福特和维也纳,还有巴黎的,都知道这位‘两个l’先生,他完全是在台上为了自己的利益,然后才是法国的利益,为了这些他可以出卖的筹码有很多。巴甫洛芙娜,我是看着殿下长大的,知道她的好恶,她只不过是因为法国皇帝才没有把那些法律改掉。剩下的,都是些行政官员,还有过去的那些将军,能够保证大革命的成果就不错了,如果是共和国,没准还有些人会煽动民意,然后发生些可怕的事情。”
“您又要提到那些希腊哲人的故事了,我记得您翻译中国古典哲学家的着作时,就提到过君主的责任,我们可以把那些看作您的观点么?”
“如果仅仅是东西方哲人的观点,大概还不够。如果以后足够进步,人民的头脑是清醒的,或许可以尝试共和制。但是一旦有了选票,你们知道英国人的情况么?现在他们的选票分配就不合理,这一点我应该在一次给皇上的公开来信当中,刊登在了报纸上。”
“我们读过那一篇,选区是为那些贵族老爷服务的。”
“是啊,这样哪怕是有了宪法,大概也没有什么作用。另外各位要记得一点,选区的划分,在这些投票的国家当中,都是为了统治者的利益服务,皇上就是担心有些混蛋政客煽动人民,因此就是要召开国家杜马,也要谨慎研究,更何况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
索洛维约夫很谨慎,他知道公开场合一定会有密探。
当然了,他们这些人说什么,都没事。
米罗拉多维奇有一次骑着马对特鲁别茨科伊就说,在共济会里人们高谈阔论,但这些人也就能嚷嚷。
要知道添加各种共济会在俄国还是个很时髦的事情,禁止秘密结社的法令存在,但是亚历山大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们约束的也很宽松。
但是到了实践的时候,很多人都是白给的。
索洛维约夫就是个能动手尽量不吵吵的,这一点人们都很信服。
因此,北方协会才会邀请他,但是他一直表示时机不成熟,而且存在着不小的风险。
这是善意的警告,也是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的。
巴拉索夫之前也就扳倒了斯佩兰斯基,对于战功卓着又长期握有实权的索洛维约夫,他就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索洛维约夫在舆论方面,几乎是静音模式。
但是现在他发言了,对于那些时髦的激进观点,都表示赞同,但是又表示时机不成熟,还认为俄国如今的环境并不适合,然后再给出他的观点。
就是有把柄,也没法利用,毕竟英国、法国和美国,这三个出现的问题,索洛维约夫全都知道,对照的都无懈可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