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本人是知道有秘密结社的,他的秘密警察在这个年代也算是高效的。
但诡谲的就是,亚历山大从来都不惩处这些人,甚至还当面和谢尔盖·沃尔康斯基说过。
他是自己亲密助手的小舅子,又是前皇后侍女和国务夫人的弟弟,甚至他可能认为这种劝告更有作用。
“陛下,您看这个时间安排,是不是要把检阅的事情提前?”
“不,没有必要。我们要检阅近卫军的话,在彼得堡的近卫团就够了,而且准备起来也很快,近卫军总是要拉到检阅场上去的。”
“这位亲王和我们关系太密切,我认为应该劝说他,不要去参与那些活动,他们的想法没有错,可是在俄国缺乏这种环境。”
亚历山大虽然宅在宫里搞封建迷信,但是对于俄国的掌握,还是通过几个大臣、行政官僚和秘密警察能够做到的,他是懒政和摸鱼,又不是一点都不管。
而且他年轻的时候,按照俄国标准,那也是知名反贼。
梅特涅背后咒骂沙皇本人是“雅各宾份子”,可是他的亲密朋友斯特罗加诺夫伯爵就是,他本人也有这种倾向。
颇有一种“俺家全是”那种感觉,他任用的文武大臣当中,也有几个典型的案例。
甚至包括索洛维约夫,沙皇本人是没想到,他最信任的这位将军,虽然一点也不热血沸腾,但是说他冷血,他在女人和改革方面,倒象是那批人。
但他只是提出自己的观点,一讲出来还是有些道理的,循序渐进的稳重做法可以讨好保守贵族和官僚,从而不激怒他们。
那些年轻人看到他的主张,如果能够听从他的劝告就好了。
亚历山大虽然懒政,但是他的脑子非常好用,尼古拉吹捧自己师傅的时候,可没有注意到,俄罗斯帝国的国务委员、步兵上将、伯爵、南方诸省的、前副总参谋长和作战部长,在1815年曾经代理俄军总司令的米·谢·索洛维约夫,实际上的政治观点,要比那些年轻人激进的多。
只不过是他能够看清形势,除了热血上头去和人决斗的时候,一直以来在人们面前,都是个多谋而冷静的人物。
因为这个,亚历山大才敢把超过二十万的军队交给他,甚至让他专门经营南方,他不会因为一时的热血,和几个同志就去做什么,反而很顾虑后果。
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作为父亲还是很尽责的,在家里从来都是一个慈父的形象,在军队他都是强调规章制度,但是并不算严厉,在家里面对孩子们,就更是这样了。
“伯爵和这些事情会有关系么?陛下,我想您应该也考虑。”
“不,巴拉索夫。索洛维约夫从17岁就在宫廷里服务,他的忠诚在于我父亲的提拔和嘱托,还有我能察觉到的一些事情,但却没有证据。”
比起来恰尔托雷斯基和那个倒楣的近卫骑兵,索洛维约夫在路易莎那里一直都没有证据,他从来不写情书,那几首诗就是送给宫里别的姑娘,也是说得过去的。
亚历山大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两个绿眼睛的女儿,但是她们又更象路易莎,而且波琳娜很象他本人,因此他的怀疑也就消散了。
但他一直记得,索洛维约夫过去在宫里,很讨女士们喜欢。
不过不能作为证据,要感谢此时还不完善的科学。
就是完善了,其实亚历山大也不要紧,恰尔托雷斯基是他好基友,没事儿就追求他老婆,而且还和波兰复国主义关系密切,这样作死都能活蹦乱跳,再有别人追求路易莎,乃至一些真正的准备秘密起事的人,他都能放着,只要他们不闹出大麻烦来就行。
索洛维约夫要知道了,也得哭笑不得。
他回彼得堡来,一方面是探望孩子们,一方面是去年冬天卡佳去克里米亚看他的时候,又怀上了,而且这一次他因为忙着管春耕和夏天的大演习,就没有回彼得堡去,到了秋天她又生了一个,这一次是儿子。
他是不得不回来,给孩子命名的时候,这一次相对也比较自由一些,索洛维约夫在给彼得堡回信的时候,就提到这个孩子的名字是谢尔盖,家里总是得有个和父亲同名的,俄国人取名的时候,父子总是共轭的,在皇室里就更明显,从尼古拉要开始一个尼古拉-亚历山大循环,只不过因为尼古拉太子早死,变成了波峰波谷。
“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孩子?”
“也是为了看看你,卡佳。”
“男孩总是意外来临的,都算是惊喜,我知道你更喜欢女孩子。”
“女孩子以后能嫁人,而且我们这个身份地位,甚至就让她们嫁在彼得堡附近就好了,随时都能回家来,要是在姑爷家里受了欺负,我这个‘老父亲’也能给她们撑腰。”
“米什卡,你也不过42岁,就开始说自己是老家伙了?”
“那是因为我看起来一直都年轻,但是眼角也有皱纹了,你仔细看。我肯定比你老的快,而且我也变胖了。”
“但是也不象是法国皇帝那样,你这样很好。”
“好了,不多说了,我也不打搅你休息,卡佳,明天我再探望你,好好休息。”
索洛维约夫虽然能挣钱,但是很少见到他花销,这一次是卡佳作主买下了库图佐夫堤道的官邸,实际上在这里放了很长时间。
因为索洛维约夫装修拉多加湖的庄园用了很多洛可可元素,就是为了满足当时刚过门的卡佳那种少女情怀,而且索洛维约夫自己也喜欢,因此这个新房子也是这种风格。
和他这种统帅千军万马在战场上的将军,总是感觉有些别扭的不搭配。
等来到楼下,索洛维约夫就看到了莉莎和小科诺夫尼岑。
“你们看起来很好,彼佳,今天到我家里来是做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莉莎,带着妹妹们去玩,我和彼佳有些话要单独谈。”
“爸爸,我们呢?”
二儿子亚历山大领着弟弟在这里,帕沙已经在普团成了少尉,不在家里。
“萨沙,带着弟弟也去玩吧。”
莉莎听到了以后,其实也知道一些情况,恋人和父亲有什么事情要谈。
索洛维约夫的女儿们都很聪明,莉莎其实也喜欢看爸爸的稿件,虽然她从小就是黑心棉,但是要了解父亲,他总是在外面,别人都说他是大英雄,通过笔触也许能够了解到他的内心世界。
小科诺夫尼岑因为能自由出入索洛维约夫的家里,也确实被北方协会推举过来探望索洛维约夫,这位大人物一直都在做事,很少发表政治观点。
但是这一次给皮埃尔的信件,尼古拉回来以后可是大肆宣扬了一阵铁路建设,但是他的脑子不象是亚历山大那样灵光,能看出来更深层次的意思。
索洛维约夫自己也觉得,尼古拉确实有些时候太冲动。
换成亚历山大,他会继续在神秘主义的氛围下,保持距离,他知道但是不会做什么。
要把支持政权,但是理念在对面的索洛维约夫和这些年轻人隔开,才是有效而安全的办法。
虽然亚历山大也很清楚,索洛维约夫这人非常稳,不会因为一时的激动就添加什么秘密结社,到现在他也只是在斯佩兰斯基那个共济会挂了个名,过去那个诗社,他也就是个挂名,也就是在那里朋友多,他有时候会以来信的形式参与交流,但是也只是作为个启发者。
然后,尼古拉还是年轻,而且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沙皇,缺乏经验的结果,就是把师傅的观点暴露在公众视野下。
于是北方协会觉得,真的可以争取这位伯爵。
他在军队中是一面旗帜,对军队的号召力很强,甚至可能代表着苏沃洛夫大元帅的这些门徒,至少他和米罗拉多维奇、巴格拉季昂亲王三个人当初的关系很铁,亲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米罗拉多维奇可是彼得堡的总督。
虽然有些想当然,但是也没有大错。
“彼佳,你是说,要做些什么?”
“是的,我们都很期待您的观点,您的智慧对俄国来说举足轻重。”
“这可是很危险的,而且现在条件很不成熟,有激情固然很好,但是过头的冲动,带来的结果总是不好。”
索洛维约夫知道,自己不能装糊涂,他也没到装糊涂的年纪,因此采取的手段,总是直接回绝。
至于具体会怎样,他也是有规划的。
但不会是激进的手段,一个看起来征状不严重,但后果可能很严重的病人,现在还是可以挽救的,但是也要有几个疗程,不是到了近一百年后,不得不给肿瘤做个手术的时候。
“您为什么这么说?”
“彼佳,多动动脑子。一个脑子摆在桌面上,值十万卢布,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脑子全新,从来都没有使用过,装到别人的头骨里面就能用。当然,这是个笑话。可是这种时候,一定要考虑到后果,俄国不是法国,这里幅员潦阔,我们在彼得堡做什么事情,到了莫斯科就会变成奇怪的传闻。等到了我的家乡梁赞,可能就会有贵族和农奴在说,上帝啊,彼得堡的那些老爷又做了什么?哪怕是彼得大帝在的时候,要追捕一个逃奴,到了30俄里以外可能就不管用了,这里全都是深山老林和沼泽地,里面还有熊、老虎和狼。”
至于索洛维约夫这种大坏狐狸,反而不是什么威胁。
小科诺夫尼岑出生的时候,苏沃洛夫大元帅都已经去世了,他自然是没见过大元帅的抽象活。
索洛维约夫是他最后一个弟子,要算进门比阿尔卡季这个亲儿子还晚点,虽然苏沃洛夫的弟子从来是按照年纪排的。
他这么说话,小科诺夫尼岑是很难理解。
但俄国的乡下,相互之间距离太遥远,如果不能从上而下的解决问题,总是会引起非常严重的混乱。
北方协会的人还稳重一些,他们对君主立宪的主张,总还算在沙皇本人的容忍范围内,要是换成南方协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索洛维约夫还没有见到特鲁别茨科伊等人,因为小科诺夫尼岑总是来家里,接触到的就是他。
伯爵本人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样的人,象是卡霍夫斯基、雷利耶夫、穆拉维约夫兄弟、佩斯托尔这些人,南方协会和北方协会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贸然的来寻求自己的支持,索洛维约夫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激活。
而且小科诺夫尼岑在他看来,作为军人以后前途远大,如果他不这么急切的参与北方协会的活动,把女儿托付给他算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也算对年长于自己的已故老战友有个交待。
“彼佳,你能理解么?”
“我想您指的是有危险,而且俄国的消息传递速度很慢。”
“这还是我发展了光学通信以后,速度一样不快,到边远的地方仍然需要驿站,比起来法国人的信号机还比较依赖天气,俄国这么大,建设什么成本都很高。要让消息传达出去就是这样,彼佳,做事要多考虑。如果是‘革命’,那也不过是越过卢比孔河,在诺拉兵营取得兵权。要把马略、苏拉、恺撒、庞培那一套,从罗马搬到第三罗马来?这太危险了,要想知道后果,多读书就行了。”
索洛维约夫读的书确实很多,这点小科诺夫尼岑也是知道的。
甚至他在提醒自己未来女婿的时候,还特意卖关子,对双方都是一种保护
“可是,我还是想您应该让大家见到您。”
“那就举办个沙龙吧,只是我妻子还需要休息,她刚生过孩子。”
“那就在特鲁别茨科伊家里好了,他在我们当中是个稳重的人,至少他很赞赏您的意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