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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妇 上(1 / 1)

他是谁?看起来,熟悉且陌生。

夏穆有点不可思议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胡须没有了,整个人立时精神三分。他双手轻拍几下脸颊,一阵久违的舒爽感涌了上来。陶雷满意的瞧着自己方才的手笔。他说得没错,“这样好多了。”

一年以来,夏穆自认是个囚徒,不过不是时间的囚犯,而是他永远把自己封闭在了对遇害妻女的负疚中。他把自己搞得颓废邋塌,其实是自以为不配活得干净体面。她们都死了,他还活着,凭什么?他悲愤且狂怒,把满腔怨恨尽数发泄在自己身上。

那段时间,他天天都在想怎么死的问题。直到陶雷指着镜子,对他平静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去死,你女儿还认得出你么?”

夏天不会想看到爸爸如烂泥般的模样,安琪一定更不想。就在夏穆尤豫的当口,陶雷已经拿上事先带来的推子,大刀阔斧给他理起发来。陶雷手艺算不得太好,不过勉强对付对付罢了。随着那些长而油腻的头发大片掉落,夏穆本来模样逐渐浮现出来。是啊,他曾经也是个人,而不是像琥珀里的虫子那样活过。直到来到4002号房,亲手结束了一桩罪恶,亲手犯下了另一桩罪行,一桩无可挽回的罪行。

夏穆目光迟缓的移动,看向镜中的陶雷,若有所思问道:“陶警官,你杀过人没有?”

“别叫我警官,我已经不是刑警了。”陶雷头也不抬,继续修理后颈上的碎发,斩钉截铁回答:“我没杀过人。”

夏穆一怔,很觉奇怪,“你们刑警出外勤,不是都要带枪么?”

“真需要开枪对峙的机会不多。我一枪没开过,完全没必要。”

他哈了一声,犹有不信,“刷新了我的认知。”

“不然,你以为会象香港和美国电影里放的,子弹都不要钱吗?那是瞎胡扯。”

夏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已经不记得从多久以前开始,他再没有这么爽朗笑过。

陶雷略抬了抬眸子,装作漫不经意,道:“你呢?”

“我什么?”

“想过杀人吗?”

他知道了?

不,他不知道。

夏穆的心脏象个空气泵般,砰砰直跳,面上却还要保持着一片漠然。他点头,一字一字说道:“说没想过是假的。”

陶雷的剪刀悬在半空,问题变得犀利起来,“所以,你动手了吗?”

“要是害死安琪和天天的人在我面前,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他。可惜,我没这个机会。”

陶雷埋头继续理发,作为一名曾经审讯经验非常丰富的刑警,已经不需要再问下去。夏穆转移话题的方式很拙劣,他绝不是什么高明的撒谎者。

就在陶雷想要收拾东西离开时,夏穆开始套话。他套话的本事跟撒谎的本事一样不高明。可是,对于一名被房子封印了一年有馀的人来讲,除了陶雷,他见不着任何人。夏穆可没那么多打发时间的方式。何况,还是谋杀案!谁会愿意眼睁睁错过参与侦破谋杀案?夏穆是发现尸体的见证人之一,他的好奇心不允许自己放陶雷就这么走了。

“讲一点,就一点点。”夏穆用背抵住门,偏不肯让步,“至少告诉我,死的那个,她是谁?她干什么的?”

“你是不是没别的事可干了?这么无聊。”

“是,我就有这么无聊。”

陶雷警告道:“我数三下,你不让开,我就用强。”

夏穆仿佛早知对方会用这招,立时便道:“那好,我昨天从窗户里看到什么,你也没必要晓得。”

“昨天又出幻象了?”

夏穆笑嘻嘻让开路,指着房门不做答,由不得陶雷不做妥协。他瞪了夏穆一眼,“你知道恐吓刑警有什么后果吗?”

“不是被开除警队的刑警吗?再说,难道现在,你还能拘我?”

他说得对,陶雷既非警察,也不能拘留他。所以,除了将案情讲给他听,别无办法。“我去常青体院勘查过现场,还找人打探了一番。溺死的人叫冯碧霞,以前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魔鬼老师。她训练学生的手段都很极端,很多有潜力的苗子,由于受不住这种折磨,最后都放弃了游泳。只有两个人坚持下来,一个是后来成绩很好的杨光,一个是她一直以来的陪练肖潇。”

夏穆隐约听过这个名字,搜肠刮肚,询道:“杨光?是不是后来拿了奥运金牌的那个女孩子?”

“就是她。但是,就算她们俩一直跟着冯老师训练,私底下怨言并不少。冯碧霞对她们动不动就搞全封闭式的赛前集训,严格控制生活起居,连手机和电子邮箱账号都要管着。家长想探望,事先要向她打申请,十次里头,能准一次就不错了。就这样,她对她们两个还是非打即骂。所以,后来杨光夺冠拿牌了以后,就马上选择出国深造。”

夏穆不禁奇道:“那另一个呢?”

“相比起来,肖潇就惨了。她原来能在冯碧霞手底下忍那么久,都是因为冯碧霞骗她说会帮她在奥运会上出成绩。杨光走了以后,冯碧霞就把肖潇当弃子一样扔掉,还说她一辈子也甭想登上领奖台。肖潇想自己报名参赛,都被冯老师以各种由头给刷下来,她后来就精神崩溃,最后闹到休学。再后来,她听说冯碧霞得了渐冻症,隔三差五的去她家捣乱,有时候打破窗玻璃,有时候泼油漆,行为很出格。”

“有人亲眼见过她来闹吗?”

“学校里很多人见过,都是由冯碧霞的先生张桦出面,收拾残局。”

夏穆啧啧称奇,道:“这种女人还有老公?谁能忍得了?”

“他们俩人年轻时在队里一起训练,一来二去就认得了,据说张桦先喜欢上冯碧霞的。冯碧霞还没得病的时候,对张桦就公然呼来喝去。张桦也不发火,学生们都说他就是个耙耳朵,什么都逆来顺受。张桦人缘好,学生都喜欢他,只是教程不大行,总不出成绩。于是,我就装作新来任教的老师,去敲了他们家的门。”

学生们喜欢张桦,是有理由的。张桦出来开门时,家中还有位阿姨打扮的护工。她见陶雷拜访,马上起身辞别,“张老师您先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急匆匆离开,张桦并不挽留,想是这位老人还沉浸在丧妻之痛里,眼神有些涣散,心不在焉的模样。陶雷假称自己从前是冯碧霞的学生,张桦也只麻木敷衍了一下。陶雷设法与他攀谈,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张桦素常都要照顾久病在床的人,几乎没有社交,现在忽然多出许多慰问的人,难免应付不周。大家感念他多年伺候病妻,当然不会跟他计较。学校曾经在冯碧霞确诊渐冻症后组织给她捐过一回款。这次听说她陡然遇害,学校领导也亲身前来问候,说了些“凶手迟早落网”的套话。对张桦来讲,虽说伺奉重病瘫痪的人很痛苦,可这精神支撑一旦某天垮了,反更为空虚。

陶雷察言观色,试探问道:“刚才走的那位阿姨,是平时帮忙照顾冯老师的人么?”

张桦长叹一声,点头道:“对,我不在的时候,多数是由孙爱芹看顾。”

陶雷推测道:“孙阿姨来的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张桦触及这个话题,不免伤情,“我老伴脾气不好,开始的时候请了十来个人,都被她给骂走了。后来,这个孙阿姨来了以后,每天为她翻身擦洗,特别勤快麻利,护理经验也很丰富。而且我老伴说她什么,她总不还嘴。我看难得有一个能留得住的,就给她加了钱,硬是把她留了一年时间。”

有经验的护工,时薪都不低。想来以冯碧霞的脾气,要不是有张桦给她兜着,背地里又给护工阿姨加了钱,这份差事只怕没几人愿意干。病人的情绪多数喜怒无常,何况还是老年重病,不能下地的人,脾气愈发不好。

陶雷沉吟片刻,又轻描淡写道:“对了,我刚才在门口时,看到您这里楼道刚刚粉刷过,还有一股味道没散。有学生说,是有人故意找麻烦?您报警了没有?”

“我向了解情况的警察同志说了,是我去世老伴的一个学生,精神有点不大正常。最近会过来搞些小动作。她往楼道里泼了一桶油漆,写了些骂人的话。之前,还在学校里到处贴大字报,说我夫人曾经霸凌她,让她落到今天的地步。还说我们毁了她。唉,一言难尽。”

照这个情况来看,肖潇很有可能被带回局里,当做重要嫌疑人来查问。毕竟,她作案的可能性实在太大,动机也最为明显。

“您觉得,有可能是她做的么?”

张桦双手捂住脸,不禁哽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陶雷此行目的达成,便借口起身。张桦将他送至门口,陶雷猛地想起一事,回身问道:“刚才我看见放在客厅柜子上的奖杯,请问是谁的?”

整个屋子里都没什么纪念品,只桌上摆了张老夫妻笑吟吟的合照。柜上有座奖杯,搁在顶层,上头蒙了不少灰土,一看便是昔日荣誉的像征。张桦一怔,随口道:“是我年轻时候拿的省级比赛的冠军,就那么一次。”

夏穆听到此处,重重一拍大腿,嚷道:“我知道了!凶手就是她老公!”

陶雷莫明其妙,道:“你怎么知道?”

“你想想,能跟一个变态控制狂生活在一起那么多年,是个常人都不能忍。她老公忍她,多半是为了她的财产……”

“一个体院老师能有多少财产可图谋?”

夏穆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推测,笃定道:“那就是给她上了巨额保险。”

陶雷不禁直摇头,叹道:“破案是靠实实在在的证据链,还要结合目击证人严丝合缝的供述,不靠你的想象力。张桦没给冯碧霞上过一分钱保险,冯碧霞这种情况也没有保险公司会做担保的。你别胡说八道了,说说你昨天晚上看到的幻象。”

他两手一摊,想也不想,脱口便道:“昨天没有幻象,我骗你的。”

陶雷也不明白自己没有痛揍夏穆一顿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道德水准还有待下降吧。

有鉴于肖潇近三个月以来,对冯碧霞极其频繁的骚扰。警方第一时间就讯问了她。李子负责这桩蹊跷离奇的案件。尽管他对竞技类体育运动没有兴趣,可肖潇的模样还是大大出乎他预料之外。坐在对面的女人头发乱蓬蓬的,体形臃肿,举止粗暴,眼睛下面夸张的眼袋尤其颓唐。她穿一领军绿色毛线背心,一条像秋裤般的绒线裤。看来已经彻底放弃了对外貌仪容的修饰。他们说肖潇原本有过在学校找个稳定工作的机会,她自己放弃掉了。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找张家麻烦。李子感到,眼前这个女人的状态介乎正常和癫狂之间。

李子十指交叉,斜身向前,道:“你向冯碧霞的家门和楼道泼油漆,为什么?”

肖潇连半点眼色也不给他,冷笑回答,“我恨她。”

李子当然查实过她们之间的过节,这些陈年旧事都是公开的秘密。他点了点头,继道:“昨天夜晚,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肖潇将头转向一边,默不做答。李子骤地拍桌,申明道:“这是警方查案,你必须回答。”

“我要不答呢?”

“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你只要杀了人,就算零口供,也能定罪。”

肖潇容色有了松动,回道:“我恨姓冯的,但我没杀她。我今早才听说她死了。”

李子不肯放过蛛丝马迹,追问道:“昨晚你在哪?”

“在家,一个人睡觉。”肖潇说这话时,换了个坐姿。李子留意到,那是防备的姿势。

她很有可能,刚才在撒谎。

朱颜对于肖潇没有招供不意外,多数嫌疑人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承认罪行。“肖潇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说,只承认了自己的确对冯碧霞进行过骚扰。但不承认自己杀了她。”

陶雷用锅铲扒拉蒜香排骨时,一点都不影响他推理案情。“她对冯碧霞有敌意,不一定就代表她能下手杀人。而且是在那么多人都证实她可能犯案的情况下。”

朱颜不这样认为,摇头道:“肖潇精神状态不大正常,万一她在激动之下,找上门呢?”

“在那种情况下,”陶雷顿了顿,捞出排骨放到盘中,回道:“就更不可能周围邻居连争执的声音都没听到了。躁狂发作起来,自己是无法控制的,病人会有狂暴倾向。而淹溺一个人,需要先在泳池里放好水,然后看着受害人慢慢死去,是个缓慢缜密的过程。”

“按照你的思路,最容易实现这个过程的人,不就是她丈夫吗?”

“你漏了一个人,还有那个住家的护工阿姨,孙爱芹。”

“可是,他们两人都没有作案动机。”

“动机大概是有的。”陶雷摆好碗筷,淡淡说道:“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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