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翻开《贵族名人录》,随意翻到某一页,或许会看到这样的记载:
某某伯爵,是某某伯爵的长子,其母某某是已故某某侯爵的次女。
他早年于某某骑士学院接受教育,以优异成绩获得骑士资格。毕业后任职于帝国某某部门,同时为某某协会及某某协会会员。
多少岁时,击败七级标准武士,获继承资格。在他的父亲逝世后,又是多少岁时继承了伯爵的爵位。
他娶某某为妻……
帝国的《贵族名人录》里,详细地介绍了每位贵族的生平和父母的血脉源流,对于每一个贵族来说,这些都是必须要知道的常识。
哈里从小就在父亲的要求下背诵里面的文本,添加骑士学院以后,针对《贵族名人录》的讲解甚至成为了一门课程。
如今的哈里对里面的内容能记起来的并不多,但是关于亚历山大·兰顿公爵的部分,他现在还是能大概复述出来的。
因为,关于这位公爵的条目,实在是太简单了!
上面写道:
简单!
太简单了!
除了这些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信息。
有些通过比武大会晋升的新贵族,比如说哈里的父亲,因为不是贵族出身,所以追朔血统的时候,会在上面写一个非常模糊的家族历史。
哈里的父亲在名人录里是这样记载的:其父母是南方的某个绅士家族。
没有具体的人名,也没有具体的爵位,只是用绅士家族来指代。
此种表述的用意已十分明显——以此掩盖并无贵族血统可考的事实。
那些没有贵族血脉可以追朔的新贵族都是这样来掩盖自己的平民出身。
那里压根没有相关记载!
仿佛他无父无母。
甚至连他参赛时的年龄、具体名次,都没有提到。
尽管名人录里没有记载这位公爵在比武大会中的名次,但是哈里是知道的——他取得了第十名,败给了自己的父亲。
就连最关键的功绩——“协助教会战胜恶魔”,也只是一笔带过,没有任何细节,什么也没有。
《贵族名人录》里面的贵族,别说公爵了,就算只是一个侯爵,也是洋洋洒洒好几页地记述。
里面的公爵最低也得有十几页的篇幅来记载,但是到了亚历山大·兰顿公爵这里,一句话就全部概括了。
关于这位公爵的过往,全都只能依靠流言蜚语来猜测。
据说他的武艺非常高,所以能在比武大会中取得名次、协助教会战胜恶魔。
最后关于这位公爵大人死亡的部分,名人录里更是一句话都没提。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在他死后,他的遗体也没有埋在帝都东边的贵族墓地中。
不过有传闻说,是因为他在“血色入侵”中受了重伤,之后因为伤痛去世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
从一个普通的平民变成声名显赫的公爵,那是几乎被奉为传说的人物!
但是对于这样的传说人物,针对他的记载并没有多少。
这样一个本该只存在于吟游诗人传奇故事里的名字,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真实的方式,通过眼前这个依附于项炼的灵魂体,与自己联系了起来。
“亚历山大……”哈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调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艰涩,“你是说……那个传说中的……战胜了恶魔的亚历山大?是你们的……主人?”
听到“主人”一词,小贝的眼睛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紧张。
她立刻抬起右手,将食指轻轻、但明确地竖在自己嘴唇前,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她低声制止,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哈里,千万不能这么说,尤其不能提‘主人’这个词。”
哈里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贝拉没有立刻放下手,她警剔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尽管在这完全隔绝的魔法屏障内,这个动作更象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
然后她才放下手,声音压得很低,白色眼睛里带着认真:“姐姐她……非常、非常讨厌亚历山大。用‘主人’这个称呼,会让她立刻变得很生气。”
这个解释让哈里愕然,他回想起红袍贝拉——那几乎时刻燃烧的怒火,以及她看向自己时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好象……也很讨厌我。”哈里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
贝拉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奈的确信。“是的。因为她讨厌亚历山大,而你……是亚历山大的传人。所以她连带着,也讨厌你。”
“传人?”哈里抓住了这个词,心中的荒谬感和被卷入巨大麻烦的感觉更强烈了,“可我对亚历山大一无所知!这传人的身份是怎么来的?还有,如果你们那么讨厌亚历山大,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我这里?这项炼……怎么会戴在我脖子上?”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小贝的脸上也很困惑,她微微抬起了眉毛,似乎在努力调动沉睡已久的记忆。
“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她缓缓重复着问题,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性,“具体的过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和姐姐在亚历山大死后,就进入了沉眠,项炼也被封存或传递。当我们再次被唤醒时,就已经在你的身上了。中间经历了什么,如何流转到你这里,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项炼出现在了你身上,那就说明亚历山大选择了你。”
哈里立刻抓住了这个新的信息点,问道:“亚历山大为什么选择我?”
听到这个问题,小贝纯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淅的尤豫。她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进宽大的白色袖口里。她轻轻摇了摇头,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对不起,哈里,”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明确的歉意,“关于为什么要选择你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哈里追问,眉头紧锁。
小贝的眼皮往下落了落,避开哈里迫切的目光,似乎在斟酌词句。“姐姐……她非常明确地告诫过我,关于亚历山大,关于过去的许多关键事情,都不能……不能提前透露给你。”她抬起眼,白色的瞳孔里映出哈里困惑而不满的脸,补充道,“她的原话是,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干扰你的判断,甚至可能产生无法预料的风险。”
“果然,又是一个谜语人……”哈里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力,他压着声音,“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难道要等到我象上次一样,被人捅穿胸口之后吗?”
小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肯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告诉你。但我能感觉到,姐姐设置的这个禁令并不是永久的。也许……也许在你经历某件事之后,或者亲眼看到某些事物之后,当你自己触及到部分真相的边缘时,姐姐才会允许我把一些事情说给你听。现在,我真的无法告诉你更多。”
她看到哈里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焦虑,停顿了几秒,象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白色的眼睛注视着哈里,语气变得平缓,就象是在安抚哈里一样,补充了那个内核却模糊的答案:
“但是,我知道我们被唤醒,并且出现在你身边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确保所有的事情,按照它应该发生的方向发生。”
她看到哈里脸上更深的迷惑,进一步解释道:“我们之所以还以灵魂的形式存在,就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你选择正确的道路,以确保有些必然要发生的事情不被意外偏离。而你,是这条轨迹上最关键的一环。”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让哈里释然,反而让他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枚被放置在巨大棋盘上的棋子,而执棋者的目的,仅仅是让棋局按照某种既定的、冷酷的剧本走完。
“我们跟随你,帮助你,是因为你是被亚历山大选中的传人。而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生。”
哈里盯着她,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全部重量。“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发生?这算什么目的?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还需要去‘让’它发生吗?这难道不是……废话?”
“这并非你理解的‘废话’,”贝拉耐心地解释,但她的解释本身却充满了迷雾,“这更象是一种……维护。时间是一条奔流的河,但某些关键的事件需要被确保按照既定的轨迹实现。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确保这些事件不被错误的力量干扰,能够准确地……抵达它们应该抵达的位置。比如,你的死亡与回归,就是这样一些必须被确保实现的事件。”
哈里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冰冷的乱麻。
按照这个说法,他的被杀,他的回到过去,甚至他成为圣魔法师的弟子,都可能是某个庞大计划或规则中早已设置好的一环?
而他所谓的挣扎、改变,可能只是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既定轨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