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妮卡坐的椅子的方向,目光正好对着楼梯,这保证了她能第一时间看到哈里走上来。
看着维拉妮卡迎接自己时那副热情的样子,哈里莫名地感到有些温暖。
二楼的贵族不算少,他们都衣着华丽,说话小声,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对这里非常满意。
哈里的到来顿时吸引了很多目光,有些贵族甚至皱起了眉。
维拉妮卡看到哈里的时候,很明显也被他惊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些掩饰了起来,招呼哈里坐下。
一个沉稳干练的侍从马上送来了一份菜单,上面只有几种酒类。
显然其他的菜品维拉妮卡早已选好,哈里点了一杯乾马提尼作为餐前酒。
“酒我要了干白葡萄酒,主菜我选了鹿角兽的整条腰脊,这些你一定要尝尝。”
等到侍从走后,她又说,
“我觉得在这个地方招待很久没见的好朋友再合适不过。这里很安静,我俩可以好好聊一聊。差不多快两年没见了,你看上去过得很不错,哈里。”
这句话让哈里注意到了维拉妮卡的外表。
她跟哈里差不多高,身材是帝都女性追求的那种纤细,但对比哈里的肥胖,看上去要比哈里高不少。
维拉妮卡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惊艳的女人,但还挺耐看。
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目光清澈而专注,两条眉毛象两道剑锋,让人觉得英气十足。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清淅,自然红润。
因为经常骑马练剑,所以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上有浅浅的光泽。
一头金色的长发向后束起,额前没有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耳朵,整个人显得利落又端正。
她穿着一身银丝绒的连衣裙,裙身剪裁合体,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袖口略微收紧,便于行动,一看就知道是找人定制的作品,而不是橱窗里那些便宜的现成货。
领口与袖缘用深色的银线绣着细密的藤蔓纹样,简洁而不浮夸。腰间束了一条银色细链做为装饰。
最让哈里注意的是她衣领绣的两个标志,一个是豹首,这是她的家族徽章,还有一个是一柄直指天空的骑士长枪,看来她没有意外地成为了骑士。
整体衣着庄重得体,用料考究,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中透出贵族的矜持。
而哈里只穿了一身黑色的法师长袍,这也是贵族们皱眉、惊讶的原因。
在狮王之心就餐,却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只能说哈里真的不怎么在意其他人怎么想。
“我可远远比不上你。”哈里回应道。
“这都是克制、努力的结果。”维拉妮卡笑着说,“你看上去很健康,哈里,魔法学院的生活怎么样?”
这句话把哈里拉到了回忆中,他抿了抿嘴,
“还行。”哈里顿了顿,接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回帝都了,还知道我住的地方?”
“精灵王子在热那亚斯港屠戮,连兰顿公爵都身受重伤,不得不返回帝都的圣光大教堂寻求教会治疔,这样的大新闻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教会的效率很高,轮船乘客和受难者的名单公布得很快。
我看到了你的名字,我猜测你一定之后会回帝都,所以派了仆人在城门处等你,本来想邀请你住在我家里的,但是城门等侯的仆人没看见你。
好在我还专门派人盯着从港口方向来帝都的商队,有个商队的领队说随行的有一个魔法师贵族,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帝都能住的旅店并不多,一个魔法师,旅店的前台肯定印象深刻,就这样。”
哈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城门下的马车,她的解释倒很合情合理。
教会早就派人回帝都了,所以名单在哈里到达前就公布了也很正常。
维拉妮卡没有给哈里思考的时间,接着反问道,
“你受伤了吗?看到你在乘客名单里,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吓个半死,还好并没有在第二份受难者的名单中看见你的名字。”
“我很好,没受什么伤。”
“那就好。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你一直没有给我回信,我就怀疑那些信是否送到了你手里。”
哈里决定顺着她的话说,
“有时候信件就是会送不到收件人手里,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见到你真好,我母亲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维拉妮卡语气轻松,“但是我告诉他哈里一定没问题的,结果看来我是对的。”
“你一直是对的。”哈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挑,显然别有用心。
他知道维拉妮卡有求于他,早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如她的意,所以此刻挑衅起她来非常从容。
但是维拉妮卡丝毫没有在意哈里话语中的嘲讽,好象根本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样,还是保持着热情的态度。
维拉妮卡没有多高的智慧,她的谈吐也说不上有多风趣幽默,甚至在哈里眼中,她相当地愚蠢。
但是她掌握了一种在宴会上贵族的闲聊方式,让跟她聊天的人认为她很聪明。
但她其实只是在表演,她跟人对话的时候,脑袋里想的不是两人讨论的事情,而是在捕捉对方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神态,通过这些,她可以推断出对方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态度。
她在交谈中说不出几句有建设性的话语,但是当你发现她和你观点相同时,你会感觉跟她交谈很舒服。
而且她说得很流畅,还经常发笑,这就会让你误以为她很有趣。
再加之跟她交谈你永远不用担心冷场,一个话题说完了,她可以马上找到新的话题。
维拉妮卡今天的状态很好。
她对这两年没见到哈里表示了深切的想念,看见哈里身上的那件衣服,她知道哈里成为了正式魔法师,又大大方方地祝贺哈里。
但是哈里并不友善,面对维拉妮卡精心准备的关心,哈里的反应都非常冷淡。
而且在维拉妮卡恭喜自己成为正式魔法师的时候,也没有提她已经成为了骑士的事情,就好象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胸前的骑士徽章。
鱼饵扔下了海,半天都没有动静是非常恼人的事情,哈里想知道她耐心的极限在哪里。
菜上得很快,先是开胃的汤和鱼。
一碗奶油芦笋汤,色泽是柔和的淡绿,香气浓郁醇厚,喝下去仿佛整个胃都熨帖了。
接着是浇着白汁沙司的板鱼片,鱼肉雪白,酱汁浓郁,搭配着新上市的嫩豌豆。
哈里吃得津津有味,每一口都仔细品味,配合着干马提尼的爽口,不时发出满足的轻叹。
接着侍者端来一支细长的冰桶,里面静静躺着淡金色的液体。杯壁迅速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产自加斯科尼的干白葡萄酒,其他地方很难喝到。我让他们提前冰了四小时,这时候入口口感最好。”维拉妮卡介绍着。
哈里喝了一口,冰凉清冽的口感之后,是丰沛而柔和的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一丝微酸恰到好处地撬开了味蕾的枷锁,仿佛连灵魂都被这阵冰爽的愉悦轻轻抬起,最后那缕回甘来得慢而稳,让整段体验完整而有馀韵。
这酒是如此地有层次,哪怕哈里没喝过多少酒,他也知道这一定是上品。
随后侍者推来一辆银质餐车。
一个巨大的、带着华丽鎏金纹路的银盘罩被揭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合香气轰然散开,其中既有类似松露的浓郁气息,又夹杂着一丝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清新草木香,最底层,还有一种隐隐的、难以捕捉的、带有微刺感的能量气息,那是魔力残留在顶级魔兽食材中的标志。
盘子里的就是今天的主菜,一块经过精心处理的、来自南方森林鹿角兽的完整腰脊。
它被烤制得恰到好处,表面是诱人的焦褐色,覆盖着一层由野生浆果、稀罕香料与少量蜂蜜熬成的光泽酱汁。
肉质本身的纹理细腻如大理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粉红色泽,那是极致鲜嫩的标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脊椎骨两侧,均匀地点缀着几颗如同琥珀般半透明的凝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在盘中散发着柔和如月华般的微光。
侍者开始分餐,手法娴熟而优雅。
当一块厚切、边缘带着完美脂肪、中心粉嫩、顶部点缀着一颗凝珠的鹿角兽肉被放到哈里盘中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渴望如同实质,从胃部直冲喉咙,他迫不及待地切开一块。
刀刃几乎没遇到阻力。
肉质并非寻常肉类的纤维感,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膏腴的嫩滑。
送入口中,首先炸开的是外层酱汁的复合酸甜与焦香,紧接着,鹿角兽肉本身那难以言喻的鲜美便汹涌而出。
它不象牛肉那般厚重,也不似羊肉带膻,而是一种纯净、深沉、蕴含着古老森林精华的肉味,细腻得仿佛要在舌头上融化。
当牙齿咬破那颗魔法凝珠时,一股清冽如泉、微带凉意的甘甜汁液瞬间迸发,与肉香完美融合,将整个味道层次推向一个全新的、令人战栗的高度。
哈里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经历一场狂欢,每一颗味蕾都在尖叫着赞美。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维拉妮卡的存在,忘记了她可能的算计,全身心都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感官盛宴中。
他能感觉到食物带来的温暖和满足感正充盈四肢百骸,甚至连自己的魔力似乎都跟着跳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