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影视:潇洒的人生从欢乐颂开始 > 第218章 晨曦微澜、古镇闲行与禅茶一味

第218章 晨曦微澜、古镇闲行与禅茶一味(1 / 1)

清晨的云庙村,是在薄雾与炊烟交织的朦胧中醒来的。远处苍山的轮廓隐在青灰色的天光里,近处的田野和屋舍尚沉浸在睡眠的余韵中,只有几声清越的鸡鸣,划破这近乎凝固的宁静。石板路上凝着露水,空气冰凉而清新,吸一口,仿佛能涤净肺腑。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晨曲中,谢之遥家的小院里,却正上演着一出鸡飞狗跳的戏码。

“谢之远!你给我站住!” 谢之遥的怒吼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清晨的院子里炸开。他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抽出来的细竹条,脸色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正追着一个穿着校服、书包斜挎、边跑边回头做鬼脸的半大少年。

谢之远显然不怕他哥,一边灵巧地绕着院子中央的水井转圈,一边大声嚷嚷:“我不去!我就不去!学校有什么好去的!老师讲的那些东西我都会了!我要去放马!我要去镇上找阿亮哥玩!”

“会了?你上次数学考多少分?啊?放马?马是给你放的吗?那是给你闯祸的!阿亮?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能教你什么好?给我回来!今天这学你必须得上!” 谢之遥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加快脚步,竹条在空中甩得呼呼作响。

兄弟俩一个追,一个逃,在并不宽敞的院子里上演着追逐战,惊得鸡窝里的母鸡咯咯乱叫。谢之远仗着年纪小、身子灵活,几次都险险避开他哥的“魔爪”,嘴里还不服气地顶嘴:“你就会逼我!你自己不也没上几天学!现在不也混得挺好!凭什么管我!”

这话更是戳中了谢之遥的肺管子。他当年是因为家里条件实在困难,又早早担起照顾奶奶和弟弟的责任,才不得已辍学。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也是他拼了命想让弟弟好好读书、走出大山的最大动力。此刻被弟弟这样混不吝地提起,怒火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你——!” 谢之遥目眦欲裂,脚下发力,眼看就要抓住谢之远的后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有些摇晃地走了进来,正好挡在了兄弟俩之间。

是谢晓夏。他看起来精神不济,眼睛里有红血丝,身上还带着隔夜的酒气,但眼神却比往日清醒了许多,甚至有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他张开手臂,拦住了暴怒的谢之遥。

“阿遥哥,别打小远。” 谢晓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谢之遥猛地刹住脚步,竹条差点收不住抽在谢晓夏身上,他急忙往旁边一偏,竹条“啪”地一声打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他看着突然出现的谢晓夏,又看看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得救了”表情的谢之远,怒火更盛:“小夏你让开!这小子今天不收拾是不行了!”

“阿遥哥,小远还小,不懂事,打解决不了问题。” 谢晓夏没有让开,反而转过身,看着躲在自己身后、正对他挤眉弄眼的谢之远,语气严肃起来,“小远,逃学不对。你哥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觉得学校没意思,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读书的机会有多珍贵。听话,去上学。”

谢之远没想到一向“同病相怜”(都觉得被家里管着烦)的晓夏哥会反过来教训自己,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那你呢?你不也不想在村里待着,想去外面吗?你凭什么说我!”

谢晓夏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谢之遥,也看向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脸上带着担忧的谢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遥哥,阿妈,我想好了。木雕坊……我暂时不去了。”

谢母脸色一变:“小夏,你……”

谢晓夏没等她说完,继续道:“我想去魔都。不是去瞎混,是正经找个地方学手艺,长见识。我打听到,魔都那边有个专门做民宿和文创的工作室,他们需要懂木雕、能做创意设计的师傅。我想去试试。”

他顿了顿,看着谢之遥:“阿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被骗,怕我吃亏。但我真的想出去看看。我不想像现在这样,整天喝酒,混日子,让阿妈和阿姐担心。我去跟谢师傅说清楚,不学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够定性,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心血。但我真的想去那个工作室试试。如果不行,我就回来,到时候……是打是骂,我都认。”

他的眼神很坚定,没有了往日那种迷茫和怨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谢之遥看着弟弟,手里的竹条不知不觉垂了下来。他知道,弟弟这次是认真的。之前那些抱怨、喝酒、闹别扭,都是因为心里憋着股劲儿,又找不到出路。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方向,哪怕这个方向在家人看来充满不确定性。

谢母眼圈红了,走上前,拉着谢晓夏的手,声音哽咽:“小夏,魔都那么远,你一个人……妈不放心啊……”

“阿妈,我长大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晓夏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就是想去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样。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有王也哥在那边帮忙照应,我不会出事的。等我……等我混出点名堂,我就接你去魔都,让你也享享福,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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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谢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不再是担忧,更多是心疼和不舍。她知道,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了。拦,是拦不住了。

谢之遥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竹条扔到一边,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你想好了?真的要去?那个工作室靠谱吗?”

“我打听过了,也看了他们的作品,挺有意思的。我想去试试。” 谢晓夏点头。

“行吧。” 谢之遥最终妥协了,他走到谢之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缓和了许多,“看到没?你晓夏哥是找到了正经事做,才出去的。你呢?你出去能干嘛?好好读书,以后考出去,想做什么,哥都支持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上学去!”

谢之远看着哥哥严肃的脸,又看看晓夏哥坚定的眼神,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知道了……我去上学。” 说完,背好书包,磨磨蹭蹭地往院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飞快地说了句:“晓夏哥,你加油!” 然后一溜烟跑了。

一场清晨的风波,以谢晓夏的决定和谢之远的妥协告终。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又有些释然。新的选择,意味着新的开始,也意味着离别。

……

与此同时,“有风小院”里,许红豆在熹微的晨光中睁开了眼睛。又是一夜浅眠,梦境纷乱,醒来时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挥之不去的东西。陈南星的笑容,京都酒店里忙碌到窒息的身影,父母关切又欲言又止的电话……各种画面和情绪在脑海中交织,让她再无睡意。

她索性起身,简单洗漱,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马爷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桂花树下,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空气冰凉,带着露水的湿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大麦在准备早餐。娜娜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动作轻柔。看到许红豆,娜娜对她微微一笑,指了指厨房,用口型说:“吃米线。”

许红豆点点头,走进厨房。大麦正守着一个小锅,锅里是翻滚的、香气扑鼻的鸡汤,旁边放着烫好的米线、切好的葱花、香菜、肉末和油辣椒。看到许红豆,大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早,红豆。我煮了鸡汤米线,马上好。王也哥说他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王也就晃悠着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乱,但精神看起来很好,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眼睛很亮。

“嚯,这么香!大麦,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 王也凑到锅边闻了闻,一脸满足。

“就是普通的早餐。” 大麦不好意思地说,手脚麻利地将米线分到四个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鸡汤,再依次放上配料。

四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清晨的阳光刚好能照到桌子一角,暖洋洋的。鸡汤米线热气腾腾,鲜美无比,抚慰着早起空乏的肠胃。吃着热乎乎的食物,看着小院里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人的心情似乎也开阔了一些。

或许是清晨的氛围让人放松,又或许是这几日的相处消弭了些许陌生感,闲聊间,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各自来云庙村之前的生活。

大麦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米线,声音轻轻的:“我……我以前是写网络小说的。全职。听起来好像很自由,其实压力特别大。每天要更新,要担心订阅,要应付读者的评论,还要面对无数次的卡文和自我怀疑。有时候坐在电脑前一整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感觉快要疯了。所以才想逃到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看能不能找回一点状态。”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迷茫和疲惫,这是许红豆第一次听她这么详细地说起自己的工作。

娜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接口道,她的声音总是很温柔:“我原来在一家外企做人力资源,去年公司架构调整,我们整个部门都被裁掉了。拿了赔偿金,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刚好有个朋友在大理,就说过来散散心,结果……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暂时留了下来,在咖啡馆帮忙。”

很现实的都市白领遭遇,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份随遇而安的淡然。

许红豆沉默地吃着米线,听着她们的讲述。这些不同的困境和选择,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孤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经历着各自的颠簸和寻找。

“红豆,你呢?在五星级酒店做,是不是特别光鲜,特别有意思?” 大麦好奇地问。

许红豆放下筷子,想了想,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疏离感:“光鲜……是给客人看的。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客人,处理无数意想不到的状况,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神经都是绷紧的。要永远保持专业,保持微笑,哪怕客人再无理取闹。有时候下班回到宿舍,连话都不想说了。有意思……也有吧,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能学到很多细节和服务的东西。但时间久了,会觉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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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直到……我最好的朋友离开。我才发现,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不停地转,却忘了为什么而转。所以,我辞职了,来了这里。”

她没有提陈南星的名字,但那份深刻的失去和随之而来的巨大空洞,在场的人都隐约感受到了。大麦和娜娜都露出了理解和同情的眼神。

王也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接道:“都不容易。我以前……嗯,算是创业吧,搞了个小公司,做短视频相关的。”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透露“抖手”的存在。“最开始的时候,最难了。没钱,没人,没方向。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投资,见人就得装孙子,陪笑脸。通宵是家常便饭,吃了上顿没下顿。团队里人心惶惶,今天这个要走,明天那个要撤。最煎熬的还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看不到希望、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痴人说梦的绝望感。感觉前面是黑的,不知道路在哪儿,还得硬着头皮带着剩下的人往前走。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许红豆、大麦、娜娜都能想象出那份“煎熬”的重量。那是一种属于创业者特有的、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黑暗中开辟道路的孤独与挣扎。

“后来呢?” 娜娜轻声问。

“后来啊,” 王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云淡风轻的释然,“运气好吧,熬过来了,找到了一点方向,慢慢就顺了。不过那种天天悬着心的日子,是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他没有细说“顺了”之后是怎样的光景,但那份举重若轻的态度,反而更让人感受到他背后可能经历的波澜壮阔。

一顿简单的早餐,因为这几段坦诚的分享,而多了几分温度。每个人都曾在自己的人生战场上奋力拼杀,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痕,最终在这里,在这个偏远的白族小院,短暂地交汇,分享着彼此的疲惫与疗愈。

吃完早餐,许红豆想起手机虽然修好了,但还没去镇上取,而且身上现金也不多了。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王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还是谢之遥那辆皮卡的):“我要去趟镇上办点事,顺便取个快递。你要不要去把手机拿了,再取点钱?古镇那边银行和手机维修点挨着。”

“好,谢谢。” 许红豆正需要这个台阶。

两人跟大麦、娜娜打了声招呼,便开车出发了。车子驶出云庙村,朝着最近的一个古镇开去。一路上依旧是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王也车开得很稳,放着轻松的音乐。许红豆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想着早餐时大家的分享,心里的郁结似乎又散去了一些。

到了古镇,王也去快递点取东西,许红豆则先去银行取了现金,然后去手机维修店取了修好的手机。开机,检查,功能基本都恢复了,只是外壳上还留着一点难以完全消除的磕碰痕迹,像是这段旅程开端的一个小小印记。

取完手机,看时间还早,两人便在古镇里随意逛了逛。古镇不大,但很有味道,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沿街开着各种售卖扎染、银器、茶叶、鲜花饼等特产的小店。许红豆想着给家里和姐姐寄点特产,便挑了几样,写了地址让店家直接打包邮寄。

从特产店出来,许红豆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用手机看时间,又想起手机刚修好,电量不多。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给手表上弦或者对时,就看到街边有几个小孩在跳房子,其中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手腕上戴着一只显眼的、带有夜光数字的电子表。

许红豆灵机一动,从刚买的零食袋里拿出一包当地特色的梅子干,走到那几个小孩面前,蹲下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朋友,姐姐的手表坏了,能不能借你的手表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呀?姐姐用这个好吃的梅子干跟你换,好不好?”

那男孩看看她手里的梅子干,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对他来说很“酷”的电子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很爽快地把手表摘下来递给她:“给,姐姐。现在是十点三十七分。”

“谢谢!” 许红豆接过手表,看了时间,然后把梅子干递给男孩,又拿出一张便签纸和笔,写了一张“欠条”:“今借到xxx小朋友手表一看,用梅子干一包交换。如需归还,可凭此条到云庙村有风小院找许红豆姐姐。谢谢!” 她写得很认真,还画了个笑脸。

男孩接过“欠条”,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意思,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其他小孩也好奇地围过来看。

王也站在不远处,看着许红豆蹲在那里,用一包梅子干和一张童趣的“欠条”跟小孩换手表看时间,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这个女人,有时候冷静理性得像个精密仪器,有时候却又会流露出这样孩子气、充满生活智慧的一面。很有趣。

对好时间,把手表(和欠条)还给男孩,又分了些零食给其他小孩,在孩子们“谢谢姐姐”的欢快声音中,许红豆站起身,拍了拍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这种简单直接的、充满童真的互动,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事情。

“解决了?” 王也走过来,笑着问。

“嗯,解决了。” 许红豆点点头,扬了扬手里剩下的零食,“还多了点‘战利品’。走吧,该回去了。”

下午回到“有风小院”,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马爷居然没在打坐,而是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一个小泥炉上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到王也和许红豆回来,马爷抬起眼皮,对他们招了招手,声音平和无波:“回来了?过来,喝杯茶。”

两人走过去,在马爷对面坐下。马爷动作舒缓地烫杯、置茶、冲泡、出汤,手法娴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他将两杯澄澈金黄、香气清雅的茶汤分别放到王也和许红豆面前。

“尝尝,今年的春茶,自己晒的。” 马爷说道。

王也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然后小啜一口,在口中略作停留,缓缓咽下,点了点头:“香气清幽,回甘不错,是好茶。马爷好手艺。”

许红豆也学着样子,喝了一口,她不懂茶,只觉得入口微苦,随即转为清甜,一股暖意顺着喉咙下去,很舒服。

“茶如人生,先苦后甜。” 马爷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品着,目光有些悠远,“静心品之,方能得其真味。你们年轻人,心都太浮,被外物所扰,难得清净。试试打坐,静心凝神,或许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又开始讲他那套“心静自然凉”的哲学了。许红豆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在这样宁静的午后,听着这些玄妙的话,喝着清香的茶,倒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王也却笑了笑,放下茶杯,看着马爷,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马爷,您这打坐的法子,讲究的是形神俱寂,物我两忘。想法是好的,但方法上,依我看,有点过于执着于‘形’了。”

马爷撩起眼皮,看了王也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透出询问。

王也继续道:“您看您,每次打坐,姿势一定要标准,环境一定要安静,心里默念着要静、要空。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执’吗?心里想着‘我要静’,这念头一起,心就已经不静了。真正的静,不是靠强求的姿势和环境得来的,是心里放下了,自然而然就静了。您这电话一响,” 他指了指马爷放在石桌角落、调了静音但屏幕偶尔会亮起的手机,“您这眉头是不是下意识就动了一下?心里是不是闪过一丝‘烦’?这说明,您心里还在‘听’,还在‘分别’,离真正的‘静’,还差着点意思。”

他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却直指核心。许红豆有些惊讶地看着王也,没想到他还懂这些?听起来还挺有道理。

马爷沉默了片刻,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深深地看了王也一眼:“没想到,王施主对禅理也有研究?”

王也摆摆手,笑道:“研究谈不上。就是高中毕业那年暑假,闲着没事,跑去武当山住了一阵子,跟着观里的道长学了几天粗浅的吐纳和静坐。道长说,道法自然,静心不是把心变成一潭死水,而是像这院子里的风,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不迎不拒,不住不留。你越想着怎么抓住风,风越从你指缝溜走。不如就坐在这儿,感受风,也感受自己,风是风,你是你,两不相碍,也就清净了。”

他这番比喻,比马爷那套玄之又玄的说法,更通俗,也更贴近许红豆的理解。她若有所思。

马爷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时,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是来电震动。马爷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挂断了。动作自然流畅,之前那微不可察的皱眉,这次似乎真的没有了。

王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静静地喝着茶,享受着午后慵懒的时光。茶香、花香、微风,还有那份难得的、无需多言的宁静。

就在这时,王也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挑了挑眉,接通。

“喂,你好。”

“请问是王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声,带着焦急和试探。

“我是,您哪位?”

“王先生你好,我是许红豆的妈妈。红豆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之前留了这个号码,说如果找不到她,可以打这个电话……请问,红豆她现在跟你在一起吗?她没事吧?” 许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王也看了对面的许红豆一眼,许红豆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脸色微微一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王也对许红豆做了个“放心”的口型,然后对着电话,语气温和而镇定:“阿姨您好,我是王也。红豆她跟我在一起,刚在镇上逛街呢,可能信号不好。她没事,挺好的,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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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机递给许红豆,用口型说:“你妈妈,担心了。”

许红豆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走到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喂,妈……嗯,是我,我没事……手机上午有点小问题,刚修好……对,跟朋友在一起,很安全……嗯,这里挺美的,空气也好……工作?哦,酒店那边……我请了长假,想好好休息一下……妈,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对了,我给您和爸,还有姐,寄了点这边的特产,应该过两天就到……嗯嗯,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好,那我先挂了,晚点再给您打。拜拜。”

她巧妙地避开了“辞职”这个敏感词,只说请了长假,又用寄特产和报平安转移了话题。挂断电话,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手机还给王也,低声道:“谢谢。”

“客气。” 王也接过手机,没多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能理解。

傍晚时分,谢之遥拎着两瓶酒,找到了王也,脸色有些凝重:“王哥,谢师傅心情不太好,一个人喝闷酒呢。晓夏那小子,今天跑去跟他说不学了,要去魔都。谢师傅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他挺难过的。老人家一辈子就跟木头打交道,把手艺看得比命重,一心想找个传人。晓夏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这几年最用心的徒弟……唉。王哥,你口才好,见识广,能不能……陪我去看看谢师傅,宽慰宽慰他?”

王也点了点头:“行,走吧。”

许红豆本来想回房间,但看王也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她便也跟了上去。三人一起朝着村尾谢师傅的木雕坊走去。

木雕坊里灯火昏暗,谢师傅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一碟花生米。他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木头,正在发呆,眼神空洞,满是落寞。工作坊里那些精致的木雕作品,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寂寥。

看到谢之遥和王也、许红豆进来,谢师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阿遥来啦,坐。这位是王先生,许小姐吧?也坐。没什么好招待的,就点花生米,酒……也没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醉意和疲惫。

谢之遥把带来的酒放在桌上,打开一瓶,给谢师傅倒上,又给王也倒了一杯,许红豆不喝酒,倒了杯水。

“谢师傅,少喝点,伤身。” 谢之遥劝道。

“伤身?呵呵……” 谢师傅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皱紧了眉头,却仿佛能压住心口的闷痛,“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伤的。手艺没人要了,徒弟也跑了……这木雕,怕是真要绝在我手里了。”

他摩挲着手里那块木头,眼神哀伤:“以前啊,十里八乡,谁家嫁娶,谁家盖房,不来找我打点家具,雕个窗花?那时候,这坊子里从早到晚,刨花声、凿子声,就没断过。热闹啊……现在呢?机器做的又快又便宜,谁还稀罕这慢工出细活的老东西?年轻人都往外跑,觉得这玩意土,没出息。晓夏那孩子,是我看着有灵性,想着好好教,把这门手艺传下去……没想到,他也……唉。”

老人的叹息,在寂静的坊子里回荡,充满了对时代变迁的无力,和对传统技艺可能失传的深深忧虑。

王也静静地听着,等谢师傅说完,他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谢师傅,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时代在变,人的需求和审美在变,这是大势,挡不住。”

谢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黯淡。

“但是,” 王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坊子里那些精美的木雕,“大势变了,不代表老手艺就一定要被淘汰,就一定要绝。关键在于,我们这些守着老手艺的人,能不能也跟着变,能不能让老手艺,跟上新时代的脚步。”

他放下酒杯,拿起工作台上一个雕刻着白族图腾的笔筒,仔细端详着:“您看这个,雕工没得说,栩栩如生。但它的用途,就是个笔筒。放在以前,家家需要。放在现在,用笔写字的人都少了,谁还专门买这么精致的笔筒?”

他又指向墙上一幅大型的、雕刻着苍山洱海全景的浮雕:“这个,气魄很大,是艺术品。但普通人家,谁买得起、又往哪儿放这么大的艺术品?”

谢师傅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考。

“谢师傅,您知道现在外面流行什么吗?” 王也问道,不等谢师傅回答,便继续说,“流行文创,流行个性化,流行有故事、有温度、有设计感的东西。人们不再满足于千篇一律的工业品,他们愿意为独特的设计、为手工的温度、为背后的文化故事买单。”

他拿起刚才那个笔筒:“如果,我们把这个图腾笔筒,做得更小巧精致一些,配上好的包装,讲一讲这个图腾在你们白族文化里代表什么寓意,是祝福平安,还是象征爱情?把它变成一份有意义的礼物,一个独特的摆件,您觉得,会不会有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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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指向一些雕刻着小猫小狗、花草虫鱼的小件:“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如果做成手机支架、车载香薰、钥匙扣、胸针……用好的木料,保持您的手工雕刻,但设计得更时尚、更贴近年轻人的生活,您觉得,会不会有市场?”

谢师傅的眼睛,随着王也的话语,慢慢亮了起来。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年纪大了,思维固化,又困在这小山村里,接触不到外界的信息和变化。

“谢师傅,您这手艺,是宝贝,是财富。但宝贝要让人看见,财富要流通起来,才能产生价值。” 王也的语气诚恳,“您不能光等着别人来找您,您得自己想办法,让更多人看到您的东西,了解您的价值。可以跟阿遥他们搞的旅游、电商结合起来,可以把您的作品拍成漂亮的照片、视频,放到网上去。可以尝试接受定制,客人想要什么图案,您就雕什么,把您的手艺和客人的需求、创意结合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谢师傅的眼睛,语气变得更有力:“咱们国家这些年,一直在讲改革,讲开放,讲创新。这风,早就吹遍大江南北了。不能因为咱们在村里,就觉得这风刮不到。谢师傅,您这木雕坊,也得吹吹这股改革之风,创新之风。把手艺守住,这是根。但怎么让这根上长出新的枝叶,开出更漂亮的花,结出更丰硕的果,这得靠咱们自己去想,去试。”

他最后举了个例子:“就像龙国当年,一穷二白,闭关锁国,结果呢?后来打开了国门,引进了技术,学习了经验,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大胆改革,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您这木雕坊,也是一个道理。不能固步自封,得睁开眼睛看看外面,得试着用新的方法,让老手艺活起来,甚至火起来。”

一番话,既肯定了谢师傅手艺的价值,又指出了问题所在,更给出了具体的、可行的建议和方向。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有理性的分析和充满希望的引导。

谢师傅拿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灰暗和绝望,明显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混合着思考、犹疑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观念根深蒂固,王也的话他不能完全立刻接受,但无疑在他封闭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波澜。

“王先生……你说得,有道理。” 良久,谢师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那份暮气,“是得……变变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试试,总比坐着等死强。”

他端起酒杯,对王也示意了一下,然后一口喝干。这一次,酒似乎没那么苦了。

谢之遥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看向王也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许红豆也深深地看着王也,这个男人的见识、口才和那种总能抓住问题核心、给出建设性意见的能力,再次让她感到惊叹。他不仅懂得商业和投资那些宏大的东西,连这样具体的、关于传统手艺生存的问题,也能看得如此透彻,说得如此入情入理。

从木雕坊出来,夜色已深。星光满天,晚风带着凉意。

“谢谢你,王也。” 谢之遥真诚地说,“谢师傅好久没这么有精神头了。”

“谢师傅是明白人,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稍微点一下,他自己就能想通。” 王也摆摆手,“关键还是后续,怎么帮他真的把东西做出来,卖出去。这个,得靠你们了。”

“嗯!我知道!回头我就好好想想,跟晓春姐,还有黄欣欣他们商量一下!” 谢之遥用力点头,充满干劲。

回到“有风小院”,已是晚上七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房间的灯还亮着。站在各自的房门前,许红豆看着王也,忽然又想起了早餐时他的话,以及下午他对马爷和谢师傅说的那些。

“王也,” 她轻声问,目光里带着探究和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年纪明明也不大,怎么懂得这么多,看事情看得这么透,处理问题也这么……游刃有余?你……是不是以前经历过很多,吃过很多苦,才练出来的?”

这问题,她似乎问过,又似乎没得到真正的答案。

王也闻言,脚步顿住,转过头看着她。夜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咧开嘴,无声地,然后是有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畅快,肆意,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

许红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脸上发热,有些恼了:“你又笑!我问的问题很好笑吗?”

王也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看着许红豆那副又羞又恼、还带着十足困惑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他摇了摇头,没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推开自己6号房的门,然后回头,对她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地说:

“许导游,晚安。明天见。”

说完,他闪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许红豆一个人站在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气鼓鼓地,又无可奈何。这男人,怎么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笑也笑得莫名其妙!

她闷闷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生闷气。但生着生着,又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干嘛要跟一个总是神神秘秘、说话颠三倒四的家伙较劲?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王也发来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点开。

内容很简单,还是那种带着调侃的随意语气: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最吃不惯的,就是‘苦’。所以,还真没怎么吃过苦。(摊手)”

“嗯,家里嘛,也算有点小钱,所以更没机会吃苦了。”

“所以那会分享的创业痛苦,我没吃到苦,唯一算苦的话就是招人的时候有点苦吧(叹气)。”

后面跟着几个哈哈大笑的卡通表情。

和上次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许红豆看着这几行字,愣了半晌。没吃过苦?家里有点小钱?所以他的通透、他的见识、他的游刃有余,都不是从苦难中磨砺出来的,而是……天赋?家学?或者,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看待世界的独特方式?

她摇了摇头,觉得更糊涂了。但心里那点气,却莫名地消了。她手指动了动,回复道:

“知道了,王大少爷。晚安。”

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

“安。”

许红豆放下手机,躺到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模糊的星光,心里一片混乱,却又奇异地平静。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听到了太多故事,也看到了王也更多不同的侧面。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谜,你以为看透了一点,转眼他又展现出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而隔壁6号房,王也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带着洱海的气息吹进来。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是沉默的苍山和浩瀚的星空。

他想起许红豆那双带着困惑和探究的清澈眼睛,嘴角不禁又弯了弯。

吃苦?

或许吧。但他所理解的“苦”,和许红豆所问的“苦”,可能并不是同一种东西。有些成长和领悟,未必需要亲身去咀嚼生活的粗粝。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经历足够多(哪怕是别人的经历),思考足够深,同样能让人变得通透。

夜风微凉,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安迪”的未接视频请求(刚才静音了)。他回拨过去。

很快,画面接通。安迪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背景是他们在魔都老洋房的主卧。她身边,关雎尔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平板电脑,江莱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滇省的夜生活这么丰富?这么久才接?” 安迪淡淡地问,眼里却有关切。

“刚在外面跟人喝了点酒,聊了会儿天。” 王也笑着解释,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家里怎么样?关关今天没被欺负吧?江莱没又去惹是生非吧?”

“王也哥!我没有!” 关雎尔立刻抗议。

“切,无聊。” 江莱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安迪则简单说了说公司的情况,一切顺利。又问了问他在这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四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像往常一样闲聊起来。说些琐碎的日常,分享各自遇到的小事,开几句玩笑。视频两端,都是放松而温馨的氛围。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互道了晚安,挂断视频。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王也放下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虫鸣唧唧,风声簌簌。云庙村的夜晚,古老,宁静,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气息。而魔都的夜晚,此刻应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因为一些人,一些牵挂,而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他在这里“采风”,寻找关于“光”的故事灵感。而她们在魔都,守护着他们的“家”和“事业”。彼此信任,彼此支撑。

这感觉,很好。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6号房里响起。有风小院的夜晚,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栖息于此的灵魂,无论他们来自何方,带着怎样的故事。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新的故事,也将继续在这片有风的土地上,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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