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魔都浦东国际机场,头等舱候机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飞机起起落落。室内,环境安静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舒缓的背景音乐。
王也破天荒地穿着一身相对“正经”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搭配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也难得地梳理得有型有款(虽然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刘海还是顽强地翘着)。他斜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手指飞舞地玩着消消乐?表情轻松惬意,仿佛不是去处理一件可能牵扯出身世之谜和巨额遗产的“大事”,而是去度个周末假?
安迪则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她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职场精英打扮:剪裁利落的浅灰色羊绒大衣(已脱下搭在扶手上),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金丝眼镜。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数据模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神情专注而冷静。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像是去春游的大学生?一个像是去参加国际金融金融峰会的女总裁?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安迪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心绪不宁?她敲击键盘的频率比平时稍快?目光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飘向窗外起落的飞机,眼神有瞬间的放空?
王也虽然看似在专心致志地“消消乐”,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身边的安迪。他能感觉到安迪身上那种细微的紧绷感。
“喂,安迪,”王也头也不抬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他特有的懒散,“至于吗?不就是去验个dna,顺便接收点‘零花钱’嘛?看把你紧张的,跟要去赴鸿门宴似的…”
安迪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紧张。只是在处理工作。”
“得了吧!”王也撇撇嘴,“就你这敲键盘的力度,都快把电脑戳穿了!放松点!天塌下来,有哥们儿我顶着呢!”
他放下手机,身体凑近安迪一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再说了,验个dna而已!有啥好怕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多简单个事儿!要我说,最好不是!那破遗产,谁爱要谁要去!咱还不稀罕呢!正好,彻底跟那家子奇葩划清界限!多清净!”
安迪闻言,抬起眼帘,透过镜片看了王也一眼。王也的话虽然粗糙直白,甚至有点“乌鸦嘴”,但奇怪的是,听在耳里,却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消散了不少。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害怕鉴定结果是真的?害怕与那个从未谋面、却带给她母亲无尽痛苦的所谓“外祖父”产生无法切割的血缘联系?还是害怕鉴定结果是假的?害怕自己连这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身世线索也失去?
似乎无论哪种结果,对她现在的生活和未来的规划都影响不大?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靠血缘和遗产来证明自身价值的小女孩了。
想通了这一点,安迪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轻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你说得对。”安迪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平静,“是我想多了。这件事尽快处理完就好。”
“这就对嘛!”王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当是公费旅游!顺便去我家转转!我二姐都安排好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完事儿了,哥们儿带你吃遍京都!玩遍四九城!”
看着王也那副“地主家傻儿子”般的热情劲儿,安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但确实是笑了。
“好。”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这时,广播响起,提醒头等舱旅客可以优先登机了。
“走吧!安迪总!出发!”王也站起身,潇洒地拿起自己的双肩包(里面估计就装了手机充电器和游戏机?),又非常自然地伸手想去接安迪的电脑包和行李箱。
安迪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拎起了电脑包,语气平淡:“我自己可以。”
王也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嘿,还挺要强…”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登机口。王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安迪则步伐从容冷静。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和气场,却让周围不少人侧目。
两个小时的飞行,平稳而安静。
王也上飞机后就要了条毛毯,戴上眼罩,开始“补觉”?没心没肺得让人叹为观止!
安迪则要了杯温水,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金融学着作,安静地阅读着。只是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甚至发出轻微鼾声的王也,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嫌弃,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安心?有这个活宝在身边,似乎再棘手的事情,也没那么令人压抑了。
中午一点整,飞机准时降落在京都大兴国际机场。
京都的空气干燥中带着北方特有的凛冽气息,与魔都的湿润温软截然不同。
两人走出闸口,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举着“接王也先生、安迪女士”牌子的中年司机恭敬地等在那里。
“二小姐派我来接您二位。”司机接过行李,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
王也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张叔!辛苦啦!又麻烦你跑一趟!”
“三少爷客气了,应该的。”司机微微一笑,显然对王也很熟悉。
一行人坐上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京都宽阔的环路。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熟悉的北方景致,王也似乎也收敛了几分在魔都时的“跳脱”?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里是他的根,也是承载了他太多童年和少年记忆的地方。每一次回来,心情都有些不一样。
安迪则安静地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来京都。这座古老而充满权力的城市,对她而言陌生而遥远。她的人生与这里似乎本该毫无交集,却因为一段扑朔迷离的血缘和身边这个男人产生了联系。
中午两点多,车子停在了位于王府井金鱼胡同的京都华尔道夫酒店门口。
酒店气势恢宏,融合了中式典雅与西式奢华。门童殷勤地打开车门。
王也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京都干燥凉爽的空气。
安迪也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对酒店的环境似乎并不陌生(毕竟全球顶级的华尔道夫,格局都差不多),神情自若。
司机办理好入住手续,将房卡递给王也:“三少爷,安迪女士,房间在18层,是相邻的两间套房。二小姐交代了,您二位先休息一下。下午,她会派律师事务所的同事过来,跟您二位具体沟通明天dna鉴定和遗产接收的流程和细节。”
“成!知道了!谢了张叔!”王也接过房卡,挥了挥手。
司机躬身离开。
王也和安迪在管家的引导下,乘坐电梯直达18层。
套房极其宽敞奢华,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部分皇城景色。
“安迪,你住这间!我住隔壁!”王也把其中一张房卡递给安迪,“先收拾一下?休息会儿?估计一会儿律师就来了。”
“好。”安迪接过房卡,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
安迪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这座既熟悉(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又陌生的城市。心里再次泛起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她还在魔都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几十亿的并购案,几天后,她却站在了京都一家豪华酒店的套房里,准备去验证一段可能改变她人生轨迹的血缘关系。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妆容精致的自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结果如何,她安迪都不会被其左右。
下午三点,门铃响起。
王也趿拉着拖鞋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精明干练的女性。她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助理。
“王先生您好!安迪女士您好!我是‘君合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律师李静。受王欣女士委托,负责您二位此次京都之行的法律事宜。”女律师语速快而清晰,笑容专业。
“李律师你好!快请进!”王也把两人让进房间。
安迪也从自己房间走了过来。双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李律师从助理手中接过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王先生,安迪女士,情况我已经从王欣总那里了解了。关于明天上午的dna亲子鉴定,我们已经预约了京都最具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京都法大学司法鉴定所。时间是上午九点。需要安迪女士提供血液样本。同时,我们会同步提取何云礼老先生生前留在医院病理库的组织样本进行比对。整个过程会有公证人员在场,确保程序的合法性和公正性。”
李律师办事极其专业高效,几句话就把核心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安迪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准时到。”
“关于遗产接收方面,”李律师继续道,“根据魏国强先生提供的何云礼老先生的遗嘱以及相关的财产证明,初步估算,遗产总额包括在京都、沪上以及海外的多处房产、银行存款、有价证券以及一批珍贵的古玩字画,总价值大约在八到十亿人民币之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安迪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王也也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嚯!老爷子家底挺厚啊!”
十亿!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疯狂!
但安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对这笔巨款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她更关心的是流程。
“李律师,接收这些遗产,需要我具体做些什么?流程会不会很复杂?”安迪问。
“流程上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李律师推了推眼镜,“首先,需要dna鉴定报告作为确认您继承权的关键证据。然后,需要办理继承权公证。之后,才能逐一办理房产、存款、股权等资产的过户手续。涉及海外资产的,还需要通过外交途径办理一些认证手续。整个流程走下来,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三到六个月的时间。”
安迪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李律师,眼神坚定:“李律师,我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
“在办理遗产接收手续的同时,请同步启动将这些遗产全部无偿捐赠给国家的相关程序。”安迪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什么?捐赠?!”李律师和她身后的助理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十亿遗产!全部捐赠?!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连王也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安迪一眼!他虽然知道安迪不缺钱,也大概率不会要这钱,但这么干脆利落地决定全部捐掉,还是让他心里震动了一下!这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有魄力!
“安迪女士,您确定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李律师忍不住确认道。
“我确定。”安迪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这些财富本就不属于我。与其留着招惹是非,不如让它回归社会,发挥更大的价值。这也是彻底了断与何家关系的最好方式。”
她的理由冷静而透彻。
李律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震惊的心情,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专业态度:“好的,安迪女士!我明白了!我们会严格按照您的意愿来办理!捐赠程序,我们会联系相关的慈善总会和国家文物局等机构,确保合法合规,公开透明!”
“谢谢。”安迪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李律师又详细介绍了一些具体的法律细节和时间节点。安迪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王也则在旁边听得有点昏昏欲睡,他对这些繁琐的法律条文实在提不起兴趣。
送走李律师后,套房里只剩下王也和安迪两人。
王也瘫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依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的安迪,忍不住感叹道:“安迪,你可真行!十个亿啊!说捐就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牛逼!哥们儿服了!”
安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留着给你挥霍?”
王也:“……” 他被噎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那倒也是!给我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花!捐了,挺好!清净!还能捞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上个新闻联播?标题就叫‘神秘女富豪捐十亿遗产,疑为爱国华侨后人’?啧啧,想想就带劲!”
安迪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站起身:“我回房间了。明天还要早起。”
“哦,好嘞!晚安,安迪总!”王也嬉皮笑脸地挥挥手。
安迪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开门。她背对着王也,轻声说了一句:
“王也,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王也愣了一下,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他看着安迪那挺直而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知道,安迪这句“谢谢”不仅仅是谢他陪她来京都处理这些麻烦事,更是谢他在面对魏太太和霍老时,那不顾一切的维护和那句石破天惊的“长安王家三少”…
“嗐!跟我还客气啥!”王也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不正经,“赶紧睡觉去!养足精神!明天还得去‘滴血认亲’呢!”
安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王也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外京都华灯初上的夜景,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笑容。
这次京都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但有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再伤害到安迪。
dna鉴定?遗产?都见鬼去吧!安迪的平静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二姐王欣的电话:
“喂?二姐!我到了!嗯,酒店不错!谢啦!那啥,明天鉴定所那边都打点好了吧?我可不想出什么幺蛾子!还有,捐遗产那事,安迪是认真的!你让李律师务必办得漂亮点!对!要绝对干净利落!不能让安迪有任何后顾之忧!…”
电话那头传来王欣干练的声音。王也听着,脸上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有家里人在背后支持,就是踏实!
这一夜,安迪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睡得并不算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时而是母亲模糊的泪眼,时而是魏国强虚伪的面孔,时而又王也那带着痞气的笑容…
而王也则在给关雎尔和曲筱绡等人报完平安,并吹嘘了一番京都的“美食”(其实还没吃)之后,倒头就睡!鼾声震天!心大得令人发指!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一场关乎血缘与巨富的“了断”,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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