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魔都，“灰鲸鱼”餐厅。
与“也就那样”公司的喧嚣浮躁、晟煊集团的冰冷高效不同，这家坐落于法租界僻静一隅的餐厅，自带一种…旧时光的…慵懒与…文艺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爬满藤蔓的玻璃窗，在深色原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研磨咖啡的醇香、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小提琴曲调？环境安静得…几乎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王也推开那扇沉重的、带着黄铜把手的木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角落。而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靠窗最里面、那个被半高绿植隔断相对私密的…卡座区域。
卡座里，坐着五个人。气氛…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凝重。
江浩坤和甘敬并肩坐在一侧。江浩坤穿着深色羊绒衫，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克制，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甘敬则是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疲惫，双手无意识地绞着面前的餐巾。
他们的对面，坐着陆远。他看起来…比王也上次在订婚宴上见到时…更加…憔悴和…紧绷。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仿佛好几天没换洗过。他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
江莱紧挨着陆远坐着，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皮衣，妆容依旧明艳，但眼神里却没了往日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心疼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她时不时地看陆远一眼，又警惕地瞟向对面的大哥和甘敬，像一只…守护着受伤同伴的…母豹。
而在卡座最外侧，靠近过道的位置，还坐着一位…之前未曾谋面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脸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容貌清秀，气质…冷静、知性，甚至带着点…学术气的…疏离感。她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陆远。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直视人心最深处的…病灶。
王也的目光，在与这位陌生女子对视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这张脸…酷似前世那位以“文艺片女神”着称的万姓明星！但气质…更冷冽，更…具有…洞察力！结合江莱在电话里那没头没脑的催促…以及眼前这…“三堂会审”般的架势…王也瞬间就明白了！
心理医生！这位…肯定是江浩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的…心理医生！今天这局…是给陆远…准备的…“鸿门宴”！不！是…“诊疗会”！
“有意思…”王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迈着…看似散漫、实则每一步都带着…“闯入者”气场的…步伐，朝着卡座…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
卡座里的五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江莱第一个看到王也，眼睛瞬间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她立刻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一把拉住王也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撒娇般的抱怨：“你怎么才来啊！磨蹭什么呢！”
她的动作…很自然，语气…很亲昵。仿佛王也…是她…召唤来的…“自己人”！
江浩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看着王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和…警惕！显然，他并不希望…这个“搅屎棍”…出现在…如此…“专业”和…“私人”的场合！
甘敬则是微微一愣，随即对王也露出了一个…勉强而…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有歉意？也有…一丝…茫然？似乎…也不明白…江莱为什么…要把王也叫来？
而反应最激烈的…是陆远！
在王也出现的刹那，陆远…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恐！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般的…羞愤！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死死地…盯着王也！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又像是在看一个…见证了他所有不堪和失败的…噩梦！
显然，几个月前…在订婚宴上…被王也…两招制服、颜面扫地的经历…已经成了陆远心中…一道…血淋淋的…伤疤！王也的出现…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王也…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心里…门儿清！但脸上…却摆出一副…“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无辜表情。他任由江莱拉着，走到卡座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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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甘敬姐！徐医生！”江莱先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王也…按在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旁边（也就是紧挨着陆远的位置！），她自己则…挤到了王也的另一边坐下！
这个座位安排…简直是…火上浇油！陆远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王也！我给你介绍一下！”江莱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或者根本不在乎）陆远的反应，热情地指着那位陌生女子，“这位是徐丽徐医生！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是甘敬姐的闺蜜…今天是特意给陆远…看看的！”
然后，她又对徐丽介绍道：“徐医生，这位是王也！我…好朋友！” 她刻意模糊了“好朋友”的定义。
王也站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略带痞气的…社交微笑，伸出手：“徐医生，你好。久仰大名。” 他这“久仰”纯属客套，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徐丽也站起身，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她伸出手，与王也轻轻一握。她的手…微凉，干燥，很有力。她的目光…透过无框眼镜，在王也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感。仿佛在…瞬间…对王也进行了…一次…快速的…“心理扫描”？
“王先生，你好。”徐丽的声音…清脆、冷静，像…山涧的溪流，不带什么感情色彩。“江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但王也却感觉…像是被…x光…扫了一下！这女人…不简单！绝对是个…高手！
重新落座后，卡座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江浩坤沉着脸，一言不发。甘敬欲言又止。陆远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江莱则紧紧挨着王也，仿佛…他是她的…“护身符”？
而主角…徐丽医生，则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了…陆远身上。她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先生，”徐丽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刚才…聊到…您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是…很难入睡吗？或者…容易惊醒？”
陆远低着头，不吭声。仿佛…没听见。
江莱急了，用手肘捅了捅王也，示意他…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王也心里翻了个白眼！关我屁事！我是被你们硬拉来的“围观群众”好吗？！但他看着江莱那…“你不帮忙我就死给你看”的眼神…还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欠揍”的…闲聊语气，对旁边的陆远说道：
“哎！老陆！徐医生问你话呢！睡眠不好？是不是…心里有事啊？说出来听听嘛！憋着多难受！你看我！心里从不藏事！吃嘛嘛香！倒头就睡！”
王也这话…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的…调侃？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徐丽…都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丝…故意…“搅混水”的…意味！
果然！陆远…猛地…抬起头！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王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也…你…给我…闭嘴！”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王也一副“我很委屈”的样子，“我这是关心你！你看人家徐医生…大老远从美国飞回来！专业！权威！收费肯定死贵！江总这钱…不能白花啊！你得配合！懂不懂？”
他这话…明着是“劝”，暗地里…句句都在…戳陆远的…肺管子！暗示他…是“病人”！需要“被治疗”！是江浩坤“花钱”请人来“修理”他！
“你！！！”陆远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爆发！
“陆远！”江浩坤厉声喝止！眼神警告地看向王也！示意他…别再添乱！
甘敬也赶紧打圆场：“陆远！你冷静点！徐医生是来帮你的！”
徐丽…却依旧…面无表情。她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王也这番…“胡搅蛮缠”…恰恰…起到了…她想要的效果？打破了…陆远那层…坚硬的…“沉默外壳”？
“陆先生，”徐丽的声音，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火药味，“王先生…说得…有一定道理。逃避和抗拒…解决不了问题。您内心的痛苦…需要…一个出口。”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如…由我来…猜一猜？您…到底在…害怕什么？愤怒什么？”
陆远死死地盯着徐丽，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徐丽不为所动，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开始…一层层…剖开陆远的…心理防御：
“您害怕的…不是失去味觉本身。味觉…只是…一个…象征。”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打在…陆远最脆弱的…神经上！
“您害怕的…是…失去…‘厨师’这个…身份认同！是…失去…您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才华’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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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您愤怒的…也不是江总…或者…甘敬小姐…或者…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徐丽的目光…扫过江浩坤和甘敬，最后…回到陆远脸上，“您愤怒的…是…命运的不公！是…那个…让您失去一切的…‘意外’！但更深的…愤怒…是…指向…您自己！”
“您愤怒于…自己的…‘无能’！愤怒于…自己的…‘脆弱’！愤怒于…无法接受…现在这个…‘失败’的…自己！”
“闭嘴！你胡说八道！”陆远猛地…拍案而起！桌子上的杯碟…被震得…哐当作响！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说中了…最不堪的…秘密！
“陆远！”江莱也吓得站了起来，想去拉他。
江浩坤和甘敬…脸色…也变了！徐丽的话…太…一针见血！太…残忍！
只有王也…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拿起…面前那杯…没人动过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津津有味！
精彩！太精彩了！这徐医生…果然是…“刀刀见血”啊！
徐丽…面对陆远的暴怒…丝毫没有退缩。她甚至…也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平静地…与陆远…对视！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真实的你！不堪！脆弱！但…需要被看见！
“您用愤怒…来掩盖恐惧。用逃避…来对抗现实。用对过去辉煌的…偏执追忆…来逃避…当下…必须面对的…废墟！”徐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您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名为‘过去’的…牢笼里！惩罚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惩罚着…您自己！”
“我没有！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陆远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徐丽突然…提高了音量！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我知道…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绝望！我知道…那种…被剥夺了…最重要东西的…痛苦！但…我也知道！沉溺于痛苦…只会让您…烂在泥沼里！永远…爬不出来！”
她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远的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江莱…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甘敬…捂住了嘴，眼圈通红。
江浩坤…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陆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诊疗…进入了…最残酷…也最关键的…阶段！
而王也…这个…“局外人”…此刻…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不是在看…崩溃的陆远…也不是在看…悲伤的江莱和甘敬…更不是在看…凝重的江浩坤…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心理医生…徐丽…身上！
“有意思…真有意思…”王也的心里…再次…响起了…这个声音。
这个徐丽…不仅仅是个…高明的医生…她本身…似乎…也藏着…很多…故事啊？而且…她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让王也…想起了一个人…
安迪！
都是那种…智商超高、逻辑缜密、能瞬间看透事物本质的…女人！只不过…安迪的“武器”是…商业和数字…而徐丽的“武器”是…人心和人性！
“或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也的脑海！“‘也就未来’投资公司…成立后…除了安迪这个ceo…是不是…也需要一个…像徐丽这样…能看透‘人’的…首席顾问？或者…投资决策委员会…心理风险评估官？”
王也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狐狸般的…狡猾笑容。
看来…今天这趟“灰鲸鱼”之行…还真是…来值了！不仅看了场…精彩的…“心理大战”…还…意外发现了一个…潜在的…“宝藏”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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