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的话象是一道敕令,将陈宇彻底钉在了名为“小丑”的耻辱柱上。
杭城第一人民医院,特需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夕阳如血,通过百叶窗的缝隙,象一把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病床上那个被裹得象木乃伊一样的身影。
陈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疼,那是严重中暑后的脱水反应,加之摔倒时造成的面部软组织挫伤。
“水……”
他嘶哑着喉咙,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
没有保姆,没有护工,甚至连那个平时把他当眼珠子疼的亲妈温倾云也不在。
只有一部孤零零的手机,屏幕在昏暗中闪铄着幽冷的光。
陈宇颤斗着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无数条弹窗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瞬间卡死了这台最新款的手机。
陈宇的手指剧烈颤斗,点开了那个播放量已经破亿的视频。
视频里,烈日当空。
一只笨拙、滑稽、浑身脏兮兮的“哈士奇”,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艰难地蹦跶。
它卑微地向路人递传单,被小孩踢屁股,被保安推搡,最后象一摊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倒下。
而在视频的右上角,还有一个极其讽刺的画中画镜头。
88楼的落地窗前,江巡手持冰咖啡,神情淡漠地俯瞰着这一切,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宛如神明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评论区更是成了全网狂欢的海洋:
“笑死我了,这就是传说中那个要拿两千万年薪的真少爷?”
“这敬业精神,我给满分!这就是p10高管的觉悟吗?”
“什么真少爷,我看是真笑话吧!江家那个养子才是真大佬,这手段,杀人诛心啊!”
“只有我觉得那个江特助好帅吗?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绝了!”
“啊——!!!”
陈宇猛地扬起手,想将手机砸向对面的电视墙,但牵动了背后的伤口,手一软,手机重重地砸在了床边的厚地毯上。
“砰!”
虽然有地毯缓冲,但屏幕还是磕在了床脚的金属边上,裂成了蜘蛛网。
“江巡……江巡!!!”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输了。
彻底输了。
不仅输了钱,输了权,更输掉了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从今天起,他在整个杭城的富二代圈子里,不再是陈少,而是一条名叫“旺财”的狗。
之前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此刻在微信群里疯狂转发他的表情包,没有一个人来医院看他。
这就是现实。
“丁铃铃——”
就在这时,那部被摔在地毯上、屏幕碎裂的手机,顽强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任何归属地的加密号码。
陈宇喘着粗气,艰难地弯腰捡起了手机。
“喂?!”他语气暴躁,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如果是来看笑话的,就给老子滚!”
“看来,陈少爷的火气还没消啊。”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不象人类,倒象是某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爬行动物。
“你是谁?”陈宇警剔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把江巡那一身皮给剥了。”
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王枭那个废物失败了,因为他太轻敌,也太讲究所谓的‘排场’。但我不一样。”
“你是王家的人?”陈宇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象是被烫了一下,“王少呢?他不是说会帮我吗?”
“王枭?”对方语气轻篾,“那个蠢货现在正被禁足在京城老宅,因为他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协议,把王家的脸都丢尽了。他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你。”
陈宇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缓缓说道:
“陈宇,你现在是个笑话。你在这个圈子里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你想翻盘吗?想让江巡跪在你脚下像狗一样求饶吗?想看着江未央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哭着求你吗?”
“想!我做梦都想!”陈宇对着手机嘶吼,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那种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只要能弄死江巡,让我做什么都行!把江家烧成灰我都愿意!”
“很好。”
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的这种怨毒。
“我不需要你有能力,也不需要你有脑子。我只需要你有恨。”
“接下来,你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彻底万劫不复,但只要成功了,江巡必死无疑。”
“听着,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嚣张。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当一条真正的‘狗’。去道歉,去乞求,去给江巡端茶倒水,去给那三个女人当奴才。哪怕他们把痰吐在你脸上,你也得笑着擦干净。”
陈宇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他们让你‘进门’。”
对方的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毒。
“我会派人给你送一样东西。你要找机会,把它放进江家别墅或者公司发布会的通风口……只要那个东西激活,江氏集团乃至整个江家,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历史。”
“陈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当一辈子的笑话,还是当哪怕一秒钟的复仇者,你自己选。”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宇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象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
良久。
他慢慢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纱布上还渗着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看着那个丑陋的自己,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再是以前那种愚蠢的、张扬的笑,而是一种阴冷、扭曲、象是躲在阴沟里的毒蛇吐信般的笑。
那种清澈的愚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恶。
“江巡……”
陈宇对着镜子,用手蘸着纱布上渗出的血,在镜面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然后,一拳轰向镜子。
“咔嚓。”
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疼。
“我要让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