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体验一下,什么叫……一线生活。”
这句话象是一道咒语,开启了陈宇的地狱模式。
下午两点的杭城,正值盛夏最毒辣的时刻。
地表温度早已突破了45度,柏油马路都被晒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浪,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而在江氏集团大楼前的广场上,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哈士奇”正在艰难地挪动。
陈宇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套玩偶服不知道是什么劣质材料做的,密不透风,象个蒸笼。
刚穿上不到五分钟,里面的衣服就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擦都擦不到。
每一次呼吸,吸进来的都是带着橡胶味和自己汗臭味的滚烫废气。
沉重的狗头套压在他的脖子上,仿佛有千斤重。
“来来来!看一看啊!江氏集团吉祥物!”
几个好事的保安为了“配合工作”,特意拿了个大喇叭在旁边吆喝,还时不时推那只“哈士奇”一把。
“旺财!别偷懒!蹦起来!要展现出活力!”
陈宇不得不迈着沉重的步子,笨拙地蹦跶两下,手里还要不停地给路人塞传单。
路过的小孩子好奇地围上来,有的拽他的尾巴,有的拍他的狗头,甚至还有个熊孩子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汪!汪!”
陈宇想骂人,但发出来的声音被厚重的头套阻隔,变成了沉闷的呜咽,听起来倒真象是在学狗叫。
“这狗叫得还挺象!”
“哈哈,真逗!这吉祥物多少钱一个月啊?这么卖力?”
行人的嘲笑声隔着头套传来,像针一样扎在陈宇的心上。
我是陈家大少爷!我是p10高管!我是年薪两千万的精英!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当狗?!
他抬起头,通过那个狭小的网眼,看向高耸入云的江氏大厦。
88楼的落地窗前。
江巡正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美式咖啡,身后的空调开足了冷气,舒服得让人想叹息。
他俯瞰着下面那只渺小的、蠕动的“蚂蚁”,眼神冷漠。
“哥,你看他那个傻样。”
江以此趴在玻璃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笑得前仰后合,“刚才那个小孩踢了他屁股一脚,他差点摔个狗吃屎!太解气了!”
“这叫罪有应得。”
江莫离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她那双心爱的军靴,“不过这天气确实够呛。那玩偶服里估计得有六十度了吧?一般人撑不过半小时。”
“他撑得住。”
江未央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档,头也不抬地说道,“为了那两千万,为了不赔那五个亿,他爬也会爬完全程。这就是贪婪的力量。”
江巡抿了一口冰咖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与下面那个在烈日下暴晒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他长长记性。”
江巡淡淡地说道,“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有些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打人。
规则,就是最残酷的武器。
广场上。
半小时过去了。
陈宇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种燥热从皮肤渗透进骨髓,再烧到大脑。
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脱掉这身皮,想逃跑,想喝水。
但是只要他一停下来,旁边那个拿着手机正在直播的“监工”(江以此特意安排的行政专员)就会冷冷地提醒:
“陈总,kpi还差四千八百份。如果您现在放弃,就算违约。五亿违约金,请问您是刷卡还是转帐?”
五亿……
这个数字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勒住他的神经。
“不……我不放弃……我是真少爷……我要赢……”
陈宇咬破了嘴唇,利用疼痛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机械地挥舞着手臂,把传单塞给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汗水流干了,喉咙冒烟了。
视线里的世界开始旋转,天空变成了红色,地面变成了黑色。
终于。
在一个转身的瞬间。
那种眩晕感达到了顶峰。
“噗通!”
那只巨大的哈士奇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了滚烫的大理石地面上。
再也没有动静。
“哎呀!吉祥物晕倒了!”
“快叫救护车!”
周围一片惊呼。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
陈宇通过头套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大楼。
阳光刺眼,那栋楼象是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将他死死地压在阴影里。
他仿佛看到江巡就站在云端,用那种悲泯而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刻,原本只是为了贪财、为了争宠的嫉妒,在高温的淬炼下,发生了一种质的突变。
那是极致的怨毒。
“江巡……”
陈宇在心里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我不服……”
“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定要……”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88楼。
江巡看着下面那只被抬上担架的“死狗”,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的冰块已经融化,只剩下一滩淡褐色的水渍。
“结束了。”
江巡转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今天的工作完成了。”
“通知公关部,发通稿。”
“标题就叫:【江氏集团新任首席体验官因公负伤,敬业精神感天动地】。”
“既然他想出名,那我们就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