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屿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眉头瞬间蹙成了川字,周身的寒意如同冰棱般骤然翻涌。
“滚。”
一个字,淬着刺骨的冰碴子,重重砸在包厢里,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万祺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连忙上前拽住那女人的骼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打圆场:“孟先生息怒,小姑娘不懂事,我这就带她走……”
那女人还想挣扎着辩解几句,却被李万祺狠狠瞪了一眼,眼底的警告让她瞬间噤声,只能咬着唇,狼狈地被拖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孟江屿的目光,越过满室的莺莺燕燕,精准地落在了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的身影上。
沉清瑶站在那里,指尖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她看着包厢里的靡乱景象,看着那些环肥燕瘦的美人,看着孟江屿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
那厌烦,是冲着这些送上门的女人,还是冲着她的不请自来?
心口象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眼框发酸,酸涩的水汽瞬间漫上来。
她想转身逃离,可双腿却象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动分毫。
周砚秋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打哈哈,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气氛:“嫂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周围使了个眼色。
那些识趣的美人哪还敢逗留,早就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徐明暄缩着脖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上前,干笑着摆手:“嫂子,这就是个误会,真的……”
沉清瑶没理他,也没理周砚秋。
她的目光直直地锁在孟江屿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你说的饭局,就是这个?”
孟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框,心头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沉稳自持,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去,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伸手就想去牵她的手。
沉清瑶没有动,却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动作,象一根细针,狠狠刺进了孟江屿的心脏,让他的心脏莫名一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那些原本谈着项目的男人,早就识趣地别过头,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孟江屿,”沉清瑶看着他,眼底的水汽越积越浓,快要撑不住滚落下来,“你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是不是经常有这样的‘饭局’?”
她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孟江屿的心上,沉闷又疼。
他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和委屈,突然就想起了她曾经红着眼框说过的话。
她说她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所以她怕,怕所有的好都是镜花水月,一触就碎。
孟江屿的喉结狠狠滚了滚,上前一步,不顾她的躲闪,伸手将她紧紧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从前让她无比心安的怀抱,此刻却让她感到悲伤,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有。”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从来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从来没有跟这些女人有过任何牵扯。”
沉清瑶埋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熨帖的衬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冰凉的衣料,也烫在了孟江屿的心上。
孟江屿对她的上心和爱意,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不是不信他,只是那深入骨髓的不安,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乱了方寸。
孟江屿感受到怀里的人轻轻的颤斗,心瞬间揪紧了,疼得厉害。
他抬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温柔。
“宝贝儿,不哭了。”他低声哄着,声音里满是疼惜,“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包厢里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满脸的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在外面杀伐果断、冷得象块冰的孟先生,也会有这样温柔缱绻的一面。
周砚秋松了口气,对着李万祺使了个狠厉的眼色,压低声音道:“还不带着你的人走?等着留下来当电灯泡,碍沉小姐的眼?”
李万祺哪还敢多待,连忙示意那群美人,灰溜溜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那些谈项目的男人,也纷纷找了憋脚的借口告辞,偌大的包厢,瞬间就空旷了下来。
徐明暄识趣地关上门,顺便把还想看热闹的周砚秋也拉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清瑶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眼框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惹人疼惜。
孟江屿看着她,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象话。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沉清瑶,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半跪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手心的冰凉。
“还生气?”
沉清瑶别过头,腮帮子微微鼓着,小声嘟囔:“谁让你骗我。”
孟江屿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有下次。”他郑重承诺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以后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跟你报备,好不好?”
沉清瑶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星辰。
窗外的夜色正浓,霓虹闪铄,通过单向玻璃映照着包厢里的两人,喧嚣与纷扰都被隔绝在了门外。
沉清瑶的睫毛还湿漉漉的,卷翘着沾着细碎的水光,她偏着头不看他。
孟江屿瞧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又忍不住想笑。
他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声音低磁得象大提琴的尾音,带着几分无奈:“气性这么大,还没听人解释,就闹这么大反应。”
沉清瑶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声音软糯:“谁让你骗我!”
“宝贝儿,你是复读机吗?”沉清瑶没理他。
“都是我的错。”孟江屿顺势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尾,低声解释,“原本只是普通的饭局,结束后李万祺说要介绍些合作伙伴认识。我以为就是单纯坐一坐,没想到他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没提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沉清瑶沉默了片刻,揪着他的衬衫衣角,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不让你应酬,我只是……”
只是怕,怕他会象别人一样,渐渐习惯这样的声色犬马,渐渐忘了她。
孟江屿怎会不懂她的顾虑和担忧。
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瑶瑶,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些莺莺燕燕,入不了我的眼,更入不了我的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颗石子,在沉清瑶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那些盘踞在心底的不安,象是被这温柔的力道,一点点抚平,消散无踪。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的身影,亮得惊人,温柔得能溺死人。
沉清瑶鬼使神差地在他线条分明的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软乎乎的触感一触即分,孟江屿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扣住她的腰,俯身,精准地捕捉住她的唇。
这个吻不象以往那般带着强势的占有,而是温柔的、缱绻的,带着浓浓的安抚与疼惜,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唇瓣上。
窗外的霓虹通过单向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低低地流淌,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却莫名地生出几分缱绻的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孟江屿才缓缓松开她。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他的眸色深了深,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声音沙哑:“我们回家?”
沉清瑶点点头,脸颊烫得惊人,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孟江屿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安心。
推开门的时候,周砚秋和徐明暄正扒着门缝偷听,猝不及防被抓包,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我们就是路过。”周砚秋干咳两声,眼神飘忽,不敢看孟江屿的眼睛。
徐明暄更是夸张,直接举手投降,一脸求生欲:“五哥,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孟江屿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牵着沉清瑶的手,脚步沉稳地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沉清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砚秋正对着她挤眉弄眼,徐明暄则偷偷比了个点赞的手势,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算是把孟江屿拿捏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嘴角的弧度弯得象月牙,眼里的阴霾尽数散去。
孟江屿察觉到她的笑意,侧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沉清瑶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紧紧相贴。
夜风微凉,吹起她的发梢。
孟江屿停下脚步,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沉清瑶肩上,替她拢了拢衣领,低头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以后,不许胡思乱想,有什么事,你先来问我,听听我的解释,好吗?”
“好。”沉清瑶仰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声音清脆。
月光落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长街寂静,爱意汹涌,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都揉碎在了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