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阁的门被推开时,厅内的谈笑声稍稍顿了顿。
孟江屿牵着沉清瑶走进来,暖气裹挟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沉清瑶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眼角的馀光扫过厅内。
几位衣着考究的男士围坐在紫檀木桌旁,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无失礼的打量。
“介绍一下,沉清瑶。”孟江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厅内,随即指了指在座的人,“陆临川,陆临风,周砚秋,唐煜,徐明暄。”
沉清瑶跟着点头问好,声音细细软软的:“各位好。”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罩着孟江屿的黑色大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脸颊因方才的走动泛着淡淡的粉,眼神清澈得象山涧的泉水。
徐明暄最先吹了声口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陆临风:“行啊五哥,藏得够深。”
陆临川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吧,刚让人煮了甜汤,尝尝?”
他的目光落在沉清瑶身上时,带着善意,倒让她放松了不少。
刚坐下没多久,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方舒宁跟着沐风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藕粉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气质温婉,见到沉清瑶时眼睛亮了亮,主动走过来:“你好,我是方舒宁。”
沉清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同性,顿时觉得自在多了,笑着回应:“方姐姐好。”
两个女孩凑到一起说话,厅内的气氛更活络了些。
周砚秋端着酒杯凑到孟江屿身边,压低声音打趣:“藏这么好。”
孟江屿没理他,视线却一直落在沉清瑶身上。
她正听方舒宁讲山庄里的趣事,听得认真,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阳光通过琉璃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周砚秋喝了口酒,看着这画面突然感慨:“原来铁树开花是这种样子,酸得人牙都快掉了。”
陆临风嗤笑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孟江屿看沉清瑶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象是冰封的湖面忽然融了春雪,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软了几分。
徐明暄没掺和他们的调侃,安静地喝着茶,心里却在担心自家大姐知道了会不会难过。
沉清瑶聊得正欢,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转头对上孟江屿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底像盛着星光。
她脸颊微红,悄悄朝他眨了眨眼,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孟江屿喉结微动,端起茶杯掩饰般地抿了一口,茶的清苦也压不住心底的甜。
原来带她见这些人,看她融入自己的圈子,是这般踏实的感觉
就象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暖玉阁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通过琉璃窗洒在地上,映得暖玉地面一片莹白。
厅内笑语不断,杯盏轻碰的声响里,藏着属于这个冬夜的温情。
聊着聊着,沉清瑶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方舒宁听得格外清淅。
她红着脸捂住肚子,方舒宁见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看来是饿了,山庄的餐厅今晚有烤肉,去尝尝?”
沉清瑶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方舒宁笑着说:“我们去寻点吃的,你们聊着。”
孟江屿叮嘱沉清瑶:“别喝凉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了暖玉阁,夜风带着清冽的凉意拂来,却吹不散两人刚起的兴致。
青石板路上的宫灯亮得温暖,抬头望去,今晚的下弦月悬在墨蓝的天幕上,洒下的清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餐厅里暖意融融,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皑皑雪景和一轮残月。
服务生很快送上新鲜的食材,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的瞬间腾起细小的火苗,香气更浓了。
“我其实不太会喝酒,但今天觉得高兴,陪我喝点?”方舒宁从酒柜里挑了瓶果酒,度数不低,瓶身上印着细碎的花纹,看着就清甜。
沉清瑶笑着点头:“好啊!”
果酒倒在玻璃杯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抿一口,带着荔枝的甜香,几乎尝不出酒味。
两人一边烤着肉,一边聊着天,从喜欢的香水味道到最近追的剧,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投缘。
“第一次见孟先生带女孩子来,你不知道我们多惊讶。”
方舒宁夹了块烤好的牛舌给她。
沉清瑶咬着牛舌,想起孟江屿,甜甜的笑起来:“他说我是他初恋。”
方舒宁看着她眼里的光,端起杯子:“那可得珍惜。来,为这难得的缘分,干杯。”
“干杯!”
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光通过窗户落在杯沿,映得酒液亮晶晶的。
“我很好奇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最早是在灵隐寺,他对我一见钟情;后来我开学那天,他去了我们学校,让人帮我解围;再后来在砚秋组的局上,我在那兼职调酒,我俩开始有交集。”
“这么美好啊!”
“恩嗯,我一直觉得我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可是直到遇见他。”
“箩卜青菜,各有所爱!”
“对,就是这个理!”
两人聊着笑着,不知不觉喝了十几瓶,脸颊都染上了浅浅的红晕,像被月光吻过的痕迹。
烤肉的香气混着果酒的甜,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温柔。
沉清瑶看着方舒宁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能在这样的夜晚遇到投缘的人,是件多幸运的事。
就象这轮残月,不常圆满,却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满心的欢喜。
暖玉阁里的话题渐渐转到了德州扑克上。
徐明暄手痒,撺掇着凑了桌牌局,“五哥,来两把?别总坐着当木头桩子。”
孟江屿本没什么兴致,指尖敲了敲桌面,馀光瞥见沉清瑶和方舒宁离席的方向,淡淡应了声:“可以。”
牌桌一摆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孟江屿坐在主位,腰背挺直,神情淡漠得象局外人。
发牌、看牌、加注,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尤豫。
他似乎总能精准拿捏对手的心态,在他眼里如同透明。
一把关键牌局,唐煜攥着对a,底气十足地推了筹码:“梭哈!”
他以为胜券在握,眼神里满是得意。
周砚秋皱了皱眉,弃了牌。
陆临川沉吟片刻,也摇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江屿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掀起底牌一角,黑桃k。桌面上已经有两张k,凑成了三条。
“跟。”孟江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将面前的筹码一并推了出去。
徐明暄的脸瞬间垮了,把牌狠狠摔在桌上:“邪门了!你这手气是开了光吧?”
孟江屿没接话,只让服务生收了筹码。
接下来的几局,孟江屿象是开了天眼,要么精准弃牌避开陷阱,要么果断加注逼退对手,几番下来,面前的筹码堆得象座小山。
陆临风叼着烟,看着孟江屿面前的筹码,啧了声:“合著我们几个是来给你送钱的?”
周砚秋笑着摇头:“他哪是靠手气,分明是算准了我们的心思。”
孟江屿终于抬了抬眼,将最后一把赢来的筹码推到一边:“差不多了。”
他看了眼腕表,起身时动作自然,“你们玩,我和临川去餐厅了。”
众人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面面相觑。
赢了全场,却半点不见得意,果然还是那个让人看不透的孟江屿。
陆临川放下茶杯,跟着孟江屿走向餐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分明是心里记挂着人,连多待一秒都觉得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