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天光刚爬上窗棂,孟江屿已经换好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对准了袖口的纹路。
他洗漱完毕,轻手轻脚推开沉清瑶的房门,暖气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嘴角微微翘着,象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孟江屿在床边站了会儿,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被面细腻的真丝面料,动作轻得象怕惊了梦。
等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才低声说:“昨天忘记和你说了,今天我得回老宅祭祖,家族里的长辈都在,走不开。你一个人在家,想做点什么?”
沉清瑶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小绒球,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想弄个美甲。”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浸在水里的星星。
孟江屿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穿过发丝时带起一阵轻痒:“行,我请人到家里来做。”
沉清瑶愣住了,眨了眨眼:“还能上门做吗?”她一直以为这种事得去店里。
他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杰森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杰森,请做美甲的人上门,上午十点之前到。另外,中午订望京楼的菜,十二点准时送到家,菜单我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他看着沉清瑶惊讶得微张的嘴,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乖乖等着,我晚上尽早回来。”
“好!”沉清瑶伸了个懒腰,睡衣领口滑开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
“早餐我做好了,在楼下保温箱里,是你喜欢的南瓜小米粥,配了肉松小贝,拿出来就能吃。”
他又叮嘱了一句,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盒。
“恩嗯!”
“你再睡会儿,不急着起。”
“恩嗯!”沉清瑶乖巧点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只没醒透的猫。
“做美甲前记得吃早餐,药也别忘了。”他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放不下的心。
沉清瑶继续点头,毛茸茸的脑袋点得象小鸡啄米,可爱得让他心头一软。
孟江屿突然舍不得走了,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亲一下。”
沉清瑶没反应过来,还在点头的动作顿住,下一秒,孟江屿的吻就落了下来。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贴向自己,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却又烫得惊人。
吻由浅入深,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后背抵着柔软的床垫,修长的颈项向后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屈指抓向手边的枕头。
那枕头上印着只圆滚滚的小熊,此刻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小熊的耳朵都皱成了一团。
沉清瑶呼吸有些困难,轻轻推着孟江屿的胸膛,指尖触到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
孟江屿意犹未尽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带着吻后的沙哑:“在家乖乖等我。”
沉清瑶红着脸,睫毛上沾了点水汽,胡乱点头。
孟江屿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豫园。
车轮碾过门前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渐渐远了。
等孟江屿离开,沉清瑶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刚枕过的枕头里,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她又迷迷糊糊睡了会儿,直到阳光通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才慢悠悠爬起来。
杰森派人联系美容院时,老板一听是孟先生的吩咐,差点亲自带着团队过来。
能攀上孟家这根高枝,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不到十点,门铃就响了。
沉清瑶穿着珊瑚绒家居服,正坐在餐厅吃早餐,勺子舀着南瓜小米粥,小口小口喝着,粥的温度刚好熨帖脾胃。
她通过餐厅墙上的显示屏看到门口站着三位穿统一米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银灰色的工具箱,姿态躬敬,便扬声说了句:“请等一下。”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快步跑去开门。
“你们好!辛苦了,大冷天的特意跑一趟。”
她侧身让他们进来,指着玄关的茶歇区,“里面准备了热茶,你们先休息一下?”
为首的美甲师连忙摆手,笑容亲和:“小姐客气了!您想在哪里做呢?”
“就在客厅吧,光线好。”沉清瑶指了指落地窗前的沙发。
“好的,您稍等!”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打开工具箱,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
消毒棉片按尺寸叠成小方块,磨砂条分了粗细标号,死皮剪的刀刃闪着银光,连指甲油瓶都用酒红色丝绒布裹着,避免磕碰。
沉清瑶看着她们在茶几上铺好防水垫,便抽空去了趟卧室,从药盒里倒出两粒胶囊,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出来时,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黑色的皮质手枕摆在沙发前,旁边放着一小盏紫外线消毒灯。
“您今天想做什么样的美甲呢?”美甲师拿出色卡本,声音轻柔。
“焦糖奶茶色猫眼,做杏仁甲吧。”沉清瑶选了款式。
工作人员立刻从丝绒布里拿出三瓶猫眼指甲油,在阳光下轻轻转动,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甲油里的细闪像碎钻般流转,“这三瓶都是焦糖调,只是闪片密度不同,您看看喜欢哪款?”
沉清瑶选了中间那瓶带金色细闪的,几位工作人员便开始细致操作。
先拿酒精棉片擦拭指甲,棉片带着微凉的湿意,动作轻得象羽毛拂过。
磨砂条选的是最细的600目,磨过甲面时几乎没什么触感,只觉得指甲边缘变得光滑。
“您指甲偏薄,不能用粗砂条,死皮也尽量用推的,少剪。”美甲师一边说,一边用橘木棒的圆头轻轻推起指缘的死皮,手法很细致百倍。
打底、上色、吸猫眼,每一步都做得极慢,工作人员的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正做着,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是孟江屿发来的信息:“瑶瑶,美甲做完了吗?”
沉清瑶打字不方便,便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带着点软糯:“正在做呢!”
“早饭吃了没?”他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吃过了,南瓜粥很好喝。”
“药呢?”
“吃过啦,刚吃的。”
“我这边应该下午三四点就结束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好呀。”
美甲店的工作人员听着这对话,忍不住偷偷对视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被孟先生宠得象块稀世珍宝,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小姐,构建马上就做完了,您看看弧度合不合适?”美甲师递过一面小镜子。
沉清瑶对着镜子看了看,指甲饱满圆润,弧度自然:“挺好的。”
等最后一层封层干透,工作人员用软布蘸着营养液轻轻擦拭她的指甲和指缘:“好了,您看看喜欢吗?要是有哪里不满意,我们立刻重做。”
沉清瑶举起手,焦糖奶茶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金色细闪像揉碎的星光,随着手势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衬得指尖愈发白淅纤细。
她刚想道谢,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孟江屿发来的消息:“做好了吗?发张照片我看看。”
她对着指甲拍了张照发过去,背景是客厅的落地窗和窗外的雪景,对比之下,指甲的颜色更显温柔。
很快收到回复:“好看,很衬你。”
阳光通过落地窗洒在指尖,暖融融的,连带着心里都甜丝丝的。
正做着收尾的手部护理,门铃又响了。
沉清瑶看着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作人员,示意她们帮忙开门:“麻烦啦。”
望京楼的送餐员推着银色保温餐车进来,餐车擦得一尘不染。
“沉小姐,这是孟先生订的午餐,红烧肉、松鼠鳜鱼、佛跳墙、清炒时蔬,都是按您的口味做的,少糖少辣。”
沉清瑶看着餐车里精致的摆盘,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电视时,随口跟孟江屿提了句“望京楼的松鼠鳜鱼炸得最酥”,没想到他转头就记在了心上。
“好的,谢谢啦。你直接帮我放餐桌上吧。”
“好的。”送餐员动作麻利地摆好餐,又躬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