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屿开车带着她往潭柘寺去。
山路蜿蜒,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
沉清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甜得发胀。
宾利缓缓驶入潭柘寺山门前的空地,早有僧人踏着青石板路迎上来。
为首的住持身着杏黄色袈裟,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万字纹,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目光落在孟江屿身上时带着几分熟稔的温和。
他身后跟着六位高僧,皆着绛红色僧袍,手持念珠,神态肃穆,见了车队便驻足而立,形成一道规整的人墙。
车门打开,孟江屿先落车,转身扶沉清瑶出来时,住持已带着高僧们上前两步。
青灰色的石阶被晨露打湿,映着众人的身影,香火的气息混着山间的草木清气漫过来,肃穆中透着安宁。
“孟先生,沉小姐,阿弥陀佛。”
住持双手合十,掌心相抵的刹那,僧袍的褶皱里落进几缕晨光,声音沉稳如钟磬,带着岁月沉淀的平和。
身后的高僧们亦同步合十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念珠在指间轻转,发出细碎的木珠碰撞声。
孟江屿颔首,抬手端正地合十回礼,指尖在胸前相触,姿态从容不迫。
他平日里惯于商场周旋的锐利在此刻敛了锋芒,只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意:“住持师傅,诸位师傅,劳烦等侯了。”
话音落时,目光扫过住持身后的高僧,其中几位是寺里德高望重的长老,显然是特意被请出来的。
沉清瑶跟着学样合十,指尖微颤,看着眼前这阵仗。
连千年古刹的住持都亲自迎候,才隐约触碰到孟家在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分量。
住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慈和的打量,随即转向孟江屿,含笑道:“孟先生有心了,里面请吧,佛前的香已备好。”
孟江屿侧身护着沉清瑶,与住持并肩往殿内走,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轻缓,与远处隐约的钟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沉清瑶偷偷抬眼,看见孟江屿与住持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红毯尽头连着殿门的门坎,踩上去时软而不陷,是特意选的厚密绒料。
香火在铜炉里明明灭灭,烟丝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顺着殿顶的透气窗悠悠飘出去,只留下淡淡的檀香味儿,萦绕在鼻尖却不呛人。
孟江屿的掌心温热,牵着她往里走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缝。
殿内的光线偏暗,烛火在供桌上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随着脚步轻轻摇晃。
住持站在佛龛旁,手里的锦盒泛着暗紫色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锦缎。
打开时,玉符在烛火下映出半透明的光晕,莲花纹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得立体,连花芯的纹路都清淅可见。
孟江屿拿起玉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颈后肌肤,沉清瑶下意识缩了缩,他的动作便更轻了。
红绳绕过脖颈时带着细微的痒意,他系结的手法利落又温柔,绳结小巧地贴在颈后,不松不紧正好。
“戴好了,保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香火的气息落在耳边,像羽毛轻轻扫过。
沉清瑶摸玉符时,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
抬头时撞进他眼底,那里盛着烛火的碎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孟江屿揉她头发的力道很轻,指尖穿过发丝时带着暖意:“跟我还客气什么。”
跪在蒲团上时,膝盖陷进软垫里。
沉清瑶闭眼的瞬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香火气。
她听着身边他叩首的轻响,心里的愿望简单得象摊开的白纸。
就这么牵着吧,日子慢一点,再慢一点。
起身时,孟江屿扶她的手用了巧劲,刚好让她稳稳站起。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笑像落了星光:“许了什么愿?”
沉清瑶摇摇头,故意卖关子:“说出来就不灵啦。”
他低笑出声,牵起她的手往殿外走,红毯在身后慢慢铺成一道温柔的痕迹。
从殿内出来时,晨光已越过山檐,将青石板路照得亮堂。
住持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手里的念珠转得愈发从容,见两人走近,便停下了动作。
“今日劳烦师傅们了。”孟江屿拱手行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谢意。
住持合十还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顿,随即看向沉清瑶胸前的玉符,眼底漾起慈和的笑意。
“沉小姐佩戴此符,自有佛光护佑。”
他转向孟江屿,声音沉稳如古钟,“孟先生一片诚心,佛祖亦会感念。”
山风拂过,吹动僧袍的衣角,带来松涛的轻响。
住持望着两人,缓缓道:“红尘路远,能相伴同行是缘。老衲在此祝二位,岁岁平安,喜乐顺遂,得偿所愿。”
这祝福简单却厚重,像殿内缭绕的香火,熨帖地落在人心上。
沉清瑶下意识握紧了孟江屿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他回握的力道。
“多谢师傅吉言。”孟江屿颔首,“改日再来叼扰。”
住持笑着摆手:“随时欢迎。”
两人启程时,沉清瑶回头望了一眼,住持仍站在山门处,身影在晨光里透着几分超然。
她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玉符,暖意顺着肌肤漫到心里。
孟江屿看她望着窗外出神,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在想什么?”
“在想住持的话。”沉清瑶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他说我们会平安幸福。”
“会的。”孟江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语气笃定,“一定会的。”
车窗外,松柏的绿意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