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了轻微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咔哒、咔哒。”
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黑白相间的衣服,将那曼妙的身段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即便如此,那没有被遮住的半张脸,依然美得令人窒息。
皮肤白淅如雪,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神只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最引人注目的。
是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右半边脸。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如深潭。
赫格罗恩转过身看向她。
那一刻,这位铁血典狱长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有感慨,有怜悯,有认同,甚至还有些许深藏眼底的痛楚。
他微微点头,声音低沉:
“既然你现在过来,说明你负责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如泉水叮咚。
但可惜的是,这声音里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这次行动没有回旋的馀地,也没有其他的后手。”
她淡淡地说道: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成功后,你我有一人将飞升成神。”
“失败则群体寂灭。”
赫格罗恩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我很清楚,从十年前就清楚。”
“只是没想到,一转眼就十年了……终于到了这一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人那张冷漠的脸上,语气中带着担忧:
“但你的状态让我很担心。”
“你还记得……”
“我清淅地记得是什么让我坚持要做这一切。”
女人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尽管我的情感已被消灭,但【静滞心智】中留给我的第一使命,是完成飞升计划。”
“你不需要担心我这部分,完成你自己的那部分就好。”
赫格罗恩沉默了一会儿。
“万机之神曾差点毁灭我们整个文明。”
他叹了口气,“抱歉,我不得不防。”
女人并没有生气,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我明白你的顾虑。”
“赛博信徒是集体意识,但我拥有静滞心智。”
“集体意识无法影响到我的决择。”
“我的第一使命是完成飞升计划,创建绝对屏蔽带,让人类得以喘息,让文明得以延续。”
“为此,我包括肉体和心智,都将服务于第一使命。”
赫格罗恩再次沉默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
“十年了……”
赫格罗恩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过了今晚,也许守序之城就不存在了。”
女人点了点头:
“是的。”
“守序之城或将成为屏蔽带,或将集体毁灭。”
她看着赫格罗恩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平静地说道:
“你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我可以听你的倾诉。”
赫格罗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只是……很抱歉。”
“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女人摇了摇头:
“我的情感已经消失,但我理解你,原谅你。”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代,为了所有人。”
“你不应该感到内疚或者歉意。”
赫格罗恩看着她,眼框微微有些泛红。
这位在无数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典狱长,此刻却象是一个无助的老人。
“即使这么做的代价,是亲手葬送了你的母亲……”
“包括你。”
他声音颤斗,带着一丝祈求:
“能……再叫我一声爸爸么?”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了。”
女人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转瞬即逝。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平静地说道: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
另一边。
叶仁来到了【万目之家】所在的局域。
和他想的差不多。
刚踏入这片局域,他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视。
不。
其实不是躲在暗处。
而是光明正大地在进行窥探!
因为视野内的一切,包括地上的杂草、路边的野花,甚至是墙角的石块。
上面都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珠子。
型状各异,大小不一。
有的像鱼眼,有的象人眼,有的像昆虫的复眼。
它们都在转动,都在盯着叶仁。
窥探欲。
就象是一种无形的病毒。
万目信徒不仅污染了自己,还“污染”了周遭的一切。
乃至于有机物和无机物都变得更富探知欲。
所以它们都长出了眼睛,想要窥探一切未知。
叶仁看向面前的那栋诡异建筑——
【万目之家】
他甚至能清淅地感知到,这栋建筑也是活的。
它正在盯着自己看。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能感知到,只要你闭上眼睛。
意识中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肉块,肉块上长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在不断泵动,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那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和恶心感。
“……”
叶仁往前迈步。
随着他越发靠近,那股窥探感越发强烈,仿佛要将他的衣服扒光,将他的灵魂剖开。
突然。
“噗!噗!噗!”
他脚下的花草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
那些长在花草上的眼珠子,陡然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滩脓水。
随后花草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叶仁走到哪,哪里的眼珠子就会爆开,哪里的生命就会枯萎。
尽管只是一个小号。
但那些胆敢窥探至高神分身的被污染物。
全都付出了代价。
当叶仁来到万目之家的建筑门口时。
“噗嗤——!!”
一声剧烈的、如同气球爆炸般的闷响从建筑内部传来。
紧接着。
那股令人恶心的窥探感瞬间消失。
万目之家的建筑表面,裂开了许多触目惊心的缝隙。
大量鲜红如同血液般的液体,从缝隙中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栋活着的建筑,似乎是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直接爆浆了。
叶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了咧嘴。
尽管并没有觉得多么好笑。
只觉得这世界……
既沟槽,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