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正从他的脚边涌上来,复盖在了他的腹部伤口处。
那感觉……
就象是在炎热的夏天敷了一块冰。
腹部的剧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清凉。
“唔……”
因为太舒服了,再加之刚才强忍剧痛耗费了太多精力。
叶仁竟然就这么两眼一黑,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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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当叶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恩?”
他猛地坐起身,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号……还活着?”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血窟窿的地方,此刻皮肤光滑如初,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伤口……
愈合了?
叶仁愣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只见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摊已经失去了活性的暗红色血肉。
以及一颗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且变得灰白的眼球。
夜色如墨,荒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叶仁怔怔地看着脚边那摊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血肉。
“沟槽的世界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明白了。
是血屠会。
是那个叫小雅的信徒。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牺牲了自己,救了他。
尽管叶仁对此感到十分诧异。
毕竟捅伤自己的那根骨头,上面附带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力量,而是源自神只的高维规则之力。
按理说,普通信徒根本不可能化解。
但叶仁很快就想到了理由。
也许。
小雅在血屠会的地位并不低,她或许是血肉之主的宠儿,得到了更多的恩赐与关注。
而她,用这份属于自己的恩赐,换了叶仁的一条命。
“可惜……”
叶仁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惋惜。
“我不是你们的圣子。”
“你救错人了。”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缓缓起身。
背后的衣衫鼓动,四根血肉触手如同寄生兽般探出,在坚硬的冻土上快速挖掘。
很快,一个大坑就被挖了出来。
叶仁将那摊失去活性的血肉和那颗灰白的眼珠子放了进去。
然后,一捧土,一捧土,将它们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在路边捡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木头。
在上面刻下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将这简陋的墓碑插在坟头,叶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轻声说道: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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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守序之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蛰伏,探照灯的光束在城墙上来回扫射。
守城的士兵看到叶仁孤身一人从黑暗的荒野中走出。
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点,孤身一人在荒野行走,基本等于给畸变体送外卖。
能活着回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士兵不敢怠慢,本能地挺直了腰杆,语气躬敬地说道:
“欢迎回到守序之城,先生。”
“请进城好好休息。”
叶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个士兵。
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因为在这个士兵的脸上,他也看到了代价。
那士兵的半边脸已经完全异化,长满密密麻麻的鳞片。
为了守序,为了获得力量守护这座城市。
他们付出了代价。
在这个世界,一旦信仰神明。
你会不断付出代价,身体会畸变,精神会扭曲,变得越来越不象人。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残酷的世界有一席之地。
人们被迫不得不放弃一切,去取悦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呵……”
叶仁低声笑了笑。
“沟槽的世界……”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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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城外那赤裸裸的残酷与混乱,城内的信徒们,畸变程度看起来确实要小一些。
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街道上行走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非人的特征。
而且,每一个信徒为了取悦神明,在某些抽象的概念上,变得越发极端。
叶仁路过一条小巷时,看到几个苦痛之神的苦修士正聚在一起。
他们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带有倒钩的鞭子,正在互相抽打。
每抽一下,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但他们的脸上却露出了极度享受和虔诚的神情。
“赞美苦痛……啊……赞美苦痛……”
太病态了。
叶仁不想看,也不想听。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执法局的方向走去。
他想找魏征。
但越靠近执法局,他越发感觉气氛不对劲。
街道上的巡逻队明显增多了,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到了执法局后,叶仁表明了来意。
可前台的接待员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冷冷地告诉他:
“魏队长接收到上级紧急命令,出任务去了,暂时找不到人。”
至于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叶仁的心情瞬间变得很糟糕。
他沉默不语地离开了执法局。
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烦躁的他,又遇到了一群挡路的家伙。
那是好几个脑袋大脖子粗的信徒,正堵在路中间对峙。
左边的一拨人,脑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那是【万目窥视者】的信徒。
右边的一拨人,脑袋巨大无比,象是充满了脑积水,那是【全知之神】的信徒。
这两拨人似乎起了什么矛盾,正在彼此争吵。
“你瞅啥?”
“瞅你咋滴,不服你干我!”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们甚至直接动手掐架。
这些信徒动起手来丝毫不留情面。
万目信徒试图用手指去扣爆对方的大脑袋,而全知信徒则试图去挤爆对方身上的眼球。
“噗嗤!”
眼浆飞溅,脑浆横流。
场面一度非常地癫,非常地血腥。
而周遭路过的其他诸神信徒,不但不劝架,反而一个个兴奋地围观,甚至还在旁边拱火。
“打!打死他!”
“他好象已经有点似了。”
“那就再打死他!”
叶仁越发觉得心烦意乱。
本来就很烦,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还要搞是吧?
他停下脚步:
“让开。”
声音不大。
一瞬间。
两方正在掐架的信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叶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