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闲聊片刻,直到姬墨瞥了眼手机,示意道:“时间差不多了,该上台了。”
无论台下如何跳脱,一旦坐上主播位,陈朱珠便会立刻切换至专业状态,至少大多数时候如此。
她流畅地说完开场白,接着上月假期积攒的新稿件继续播报,即便独自掌控全场也乐在其中。
节目播出到第十七分钟,热线提示音终于响起。
陈朱珠面不改色,对着麦克风温和开口:“今晚第一位求助者来电了,让我们听听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然而她话音未落,听筒里就传来一阵仿佛随时会断气般的急促喘息,接着是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喂……是我……”
“游大叔?!”陈朱珠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游大叔是姬墨接回来的穿越受害者,随后又想起当初拨打热线的是蓝运,游大叔只是顺带被发现的穿越者,并没有使用过热线名额。
危险、境界……除了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唯凡界外,各项条件刚好符合!
姬墨也从后台站起,见陈朱珠傻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赶紧提醒她:“问问他在哪里。”
哪怕知道游天定的能力能让他暂时不死,但他透露出的情况,怎么看也不象是能撑太久的样子。
游天定似乎在逃跑,身后传来很沉重的脚步声,而且被追上了。
“人类,你在和谁聊天?”
随后,电话挂断了。
……
熟悉的规则束缚力落在他身上,又如尘埃般被轻易震散。
“该死,还是来晚一步。”
姬墨以为自己动作够快了,可落地瞬间,却没有感知到任何生命迹象。
“逃得这么急……是红眼那种类型的诡异吗?居然还知道节目的存在。”
姬墨时常为此感到困扰。
对受害者而言,在第一次接触节目前,他们几乎不知道节目的存在,难以在第一时间信任并求助。
可对那些加害者来说,无论是三川裁缝铺还是唯凡界的名号,都足以让他们警剔到提前防备任何暴露的可能。
一旦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求助者,对方被转移后必定会被严加看管,再想求助就难了。
甚至,他们可能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加害者为了销毁证据,很可能直接灭口。
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姬墨只能尝试查找线索。
感应到周围的规则之力,他意识到这里属于规则界,似乎是某个现代城市的残留部分。
坐标地点是一处现代城市公寓楼,与他住的的公寓格局相似,甚至更为崭新。
厨房内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光洁的表面几乎能映出人影,仿佛是刚刚购入,还未沾染多少烟火气。
但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地上大片喷溅、拖拽状的血迹。
暗红色几乎浸染了小半个客厅的地板,按照这个出血量,一个正常人类绝无生还可能。
因为这些血液,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姬墨眉头紧锁,鼻尖嗅了嗅,意识到不对劲的不只是出血量,还有这气味。
他退出这户屋子,关门来到公寓走廊上,那股血腥味是减弱了些许,但其他地方传来腐臭味。
姬墨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其他紧闭的房门,选择了最近的一户。
里面的格局与游天定待过的房间布局一模一样,连锅碗的摆放位置都相差无几。
同样有血迹,但颜色已然发黑,干涸在地板上,显然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
卧室内一具腐烂的女性尸体,面目难以辨认,散发出阵阵恶臭。
尸体身上穿着一件华丽的长裙,但上半部分耷拉着,一只袖子被扯脱,连带着将手臂被撕扯了下来,耷拉在一旁,不难看出生前时连臂带皮被撕扯下来的恐怖模样。
“有多处骨折的迹象,嗯……与其说是遭遇到那种事,不如说更象是有人在帮她换衣服?”姬墨暗暗推断着。
如果他的推断正确,那这个人就太过笨拙且力大无比了,才会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强烈,姬墨立刻转身,迅速探查了这层楼乃至上下几层其他住户的家。
每间住户的情况大同小异。
近一半的住户家里,都有着类似的早已死亡并出现不同部位严重撕裂的尸体。
有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但脑袋直接被捏烂了大半;有的坐在餐桌旁,面前还摆着早已发霉长毛的饭菜,肩膀处有着骨裂迹象,似乎是想逃走,结果被人阻止而摁卸掉双臂,最终出血过多致死。
所有的痕迹都指向这处公寓存在着某种大家长,它照顾着住在这里的所有人类,
但显然,它不懂得如何控制力度,所有的照顾行为都沦为一种致死攻击。
姬墨甚至能感知到大家长扭曲的温柔:它知道人类害怕血腥和尸体,所以一旦死过人的房子,都不会再住进新的人,并让死者永远保持在死亡时的姿势。
在游天定之前,还有着无数受害者命陨此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找不到游天定的尸体。
眼见公寓内找不到其他线索,姬墨则将目光投到附近存在的诡异身上,随后发现一件离谱的事情。
这里并不是希望城局域内,但这里的诡异格外的少,少到可以说是地广人稀了。
但同样的,这里也没有人类。
姬墨随机抓了个诡异,可惜诡异等级都不高的缘故,显得都不太聪明。
“这里的最强诡异是谁?”
“死死死死——”
“附近那处死了很多人的公寓是哪个诡异负责,它有什么特征?”
“我不知道,我是最近才流浪过来的诡异。”
连杀带问几个诡异,姬墨终于在第五个诡异口中得到了点有用的答案。
“最近占据那片局域的不是诡异,而是一个怪谈,所以附近的诡异才被驱逐?”
这个回答超出了姬墨预料。
不是说希望城的怪谈都被限制了不能帮助反抗军吗?
不对,这附近也没有驻扎人类营地,更象是怪谈的私人圈地行为。
姬墨通过玛丽也了解到,并不是所有在规则界的怪谈都住在希望城,一部分怪谈讨厌被束缚或者被自家人类怂恿,选择在其他无人区自建领地。
是的,是无人区,而不是无诡区。
怪谈为了自家人类安全,往往会把附近的诡异都清理一遍。
某种意义上,怪谈敢独自在外居住并抚养人类,也是一种强度承认。
“可是公寓里死了很多人类……”
姬墨思前想后,总觉得解释为“怪谈暂时离开,领地遭诡异入侵”也不太对劲。
“还是问问同为怪谈的玛丽较好。”
昨晚姬墨就和玛丽交换了联系号码,玛丽在每个人手机留下的号码都不一样,她也不是靠纯粹的电信号联系,而是借助两人之间的因果。
“姬墨?”玛丽对他的来电有些意外。
“我在规则界,你能过来一趟吗?”
“你这么快就去希望城了?!”
“不,总之你先来,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玛丽骂骂咧咧的声音,抱怨着什么“不知道唯凡界会压制力量吗,居然要我亲自回规则界一趟”。
可怜她这个能靠电话因果跨界穿越的人,还得先跑海关局办手续出境,离开唯凡界范围才能施展能力。
姬墨回到公寓等她,顺便联系陈朱珠询问情况:游天定没有再拨热线,节目播出也暂时顺利。
半小时后,玛丽的电话来了。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规则界门岩沼泽。”
挂断。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规则界破虏崖。”
挂断。
“我是玛丽,我现在在公寓楼下。”
三通电话,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一分钟。
姬墨朝窗外往下看,果然看到玛丽的身影。
“这就是怪谈的因果之力……”姬墨暗自惊叹,“没有唯凡界压制后的原本强度吗?”
玛丽在唯凡界时连远距离传送都做不到,跨城还得坐高铁,所以挑选的人类都是同城人士。
姬墨早就怀疑玛丽想和白河断掉联系,很大原因在于白河联系她太频繁,目的地天南地北,横跨整片大陆的情况也有过。
哪怕借助现代交通工具,玛丽也受不了这样满地图跑。
玛丽直接飞了上来,也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嫌弃地挥了挥手:“怎么回事?诡异干的?”
要不是看在姬墨背靠三川、昨天又帮过她的份上,玛丽绝不会来。
怪谈入境手续繁琐,审查严格,短时间多次出入境还会被列入拐卖人口嫌疑名单,长期受监控,不方便她找人类玩。
姬墨将发现的线索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更象是怪谈暂时离开领地,导致领地被诡异入侵,人类被杀光。”
“……不好说。”玛丽脸色难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去看看其他尸体。”
她随机检查了几具尸体后,得出一个令人心寒的结论:“应该是养他们的那个怪谈杀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怪谈深爱人类,不代表杀不了人类。”
怪谈的底层代码里,可没有人类死了便会自我崩溃的规则。不然怪谈把人类养到老死,岂不是也会自愧致死。玛丽如此解释。
“……别告诉我,是因为爱到极致变成恨,恨的结果就是回归诡异本能杀人。”
玛丽摇了摇头:“不,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怪谈的爱应该是正常程度。嗯,怪谈的正常程度。”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虐猫区绞尽脑汁,不如爱猫人士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