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知道那位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肯支持反抗军。”
玛丽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成了昨夜最后的记忆。
她的回答解开了姬墨一些疑惑,但也随之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例如虽然大家都是怪谈,但怪谈与怪谈之间,有着比诡异更加森严的阶级限制。
尽管大多时候都没有表现出来,但涉及到重要事件决策时,这种下位不允许反抗上位的风气就格外明显。
面对二转怪谈抱团反对某件事时,象是玛丽这种诡异转怪谈的话语权很弱,但他们也可以联合人类超凡者,形成分庭抗礼。
但徜若鸿业下场,三者加起来,都不足以撤销他的提议。
好在鸿业一般都不管事,大部分出面时间都在《走近人类》中。
姬墨这也才知道,规则界知名节目《走近人类》的常驻主持人,是希望城的最强者。
至于为什么鸿业权力这么大,原因有二。
第一,他真的很强。
第二,诡异转怪谈仪式的理论只有他知道,也只有他能执行。
换句话说,徜若鸿业离开希望城,怪谈们就没有办法继续增加同类,这也导致了他超然的地位。
至于鸿业为什么做,所有怪谈都想知道答案。
只可惜鸿业限制希望城怪谈不得管反抗军一事后就闭关了,连节目都丢给了其他怪谈。
“鸿业居然是前反抗军头目吗?玛丽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帮反抗军,是另有隐情吗……”
姬墨想得头疼。
“诶,今天游大叔也不来吗?”
陈朱珠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也抵达节目间。
姬墨蓦地回神,才发现距离开播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没有。”姬墨翻了下手机,记得当时游天定说的是“请两天假”。
如果整句话不是一个虚数词表达,今天游天定就该来上班了。
“再等等吧,距离开工还有一会,反正节目这边也不忙。”
事实证明,复工第一天的热闹只是虚假繁荣。自从把求助区间调回原有设置后,昨天整场节目没有一个热线电话打进来。
即便姬墨不在现场,陈朱珠一个人也播得轻松自在,仿佛找回了节目最初摸鱼的快乐。
很难说今天会不会重演昨天的冷清。
“是在为热线一事发愁吗?”陈朱珠觉得姬墨是在为复播后的收听数据发愁,虽然这个月也没剩几天。
“恩?”姬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和节目无关。”
陈朱珠却难得地显露出好奇。她很少见到姬墨这样,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空思绪的人。
姬墨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关于希望城的模糊猜测暂时压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没事,倒是你,”姬墨反而打量起陈朱珠:“还好吗?自从那天玛丽那个电话后,你状态差了很多。我很害怕怪谈?还是以前诡异留下的阴影?”
“都不是啦。”陈朱珠视线微微偏开,带着一点小羞耻,“只是我从小就对镜子、人偶类的怪物特别害怕。”
“我外婆还在的时候,她总是讲这类故事。”陈朱珠象是陷入了回忆,语速变得缓慢,“乡下老家的传说,旧物成精,人偶不能随便遗弃,镜中映出不该有的人,讲得特别吓人。”
“再加之那时候,我爸妈工作忙,一有什么事情,就把我丢到外婆照看。老人家嘛,你也知道的,总是节约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例如能不开灯就不开灯。哄我睡的时候干脆就不开灯了,屋子里就昏暗暗的,还给我讲那些故事……”
那些在昏暗光线下讲述的关于活动的人偶和诡异镜面的精怪故事,对于一个被独自留在陌生环境里的小孩而言,带来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本来只是故事还好。后来有次去朋友家过夜,她听我转述外婆的故事听得两眼放光,故意在我起夜时,把那个眼睛会发光的人偶放在厕所门口。我一推门就看见它对着我说话,吓得摔回厕所,还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变成一副恐怖的样子……”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多半是自己吓自己。那朋友说我当时直接晕过去了。”
“所以,算是童年阴影吧。”陈朱珠总结道,带着点自嘲,“长大了知道是假的,但那种感觉……刻在骨头里了。”
玛丽小姐的怪谈传播面实在是太广了,广到连陈朱珠都知道,尤其是当她知道还有人偶和镜子召唤版本,恐怖色彩那是跟坐了火箭一样飞升。
“当然,我也不否认我害怕诡异这件事。”陈朱珠又补了一句,“和大家比起来,我确实不太擅长正面战斗。”
所以陈朱珠现在的目标是成为一名可靠的情报人员,就象超凡对策局三组那样。
尽管现在无论是玖重楼还是姬墨,暂时都用不上她的能力,所知的情报也远比她多。
“但我才进入超凡三个月嘛,未来可期!”陈朱珠一向擅长自我鼓励。
“说起来,姬墨你有什么特别害怕或讨厌的东西吗?鬼啊、蜘蛛之类的都算,是不是超凡生物无所谓。”
她虽然问出口,但并不抱太大期望。在她看来,姬墨不象是有明显弱点的人。
“特别害怕的没有,但觉得恶心的有。”
“果然没有吧……诶?”
“我很恶心触手服。”
“诶诶诶?!”
触、触手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东西吗?!
陈朱珠脸上一红,又迅速自我否认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不能这么想,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呢?上次姬墨谈及为什么三川的神明不愿意成为主流宗教时的解释,不就发了一堆很露骨的图吗。
果然,姬墨很快解释:“我说的那种东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那是一种寄生性食肉生物,包裹在你身上,本质上是为了吃掉你和进行伪装。”
姬墨永远忘不掉那天的景象。
他只是忘了从学校拿回书本,冒着大雨回了趟学校,回家时街道上便没有什么行人,漆黑一片,冷清得有些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他才在前方看到一盏正常使用的路灯,从黑暗中圈出昏黄的光晕。
光晕里,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又穿了一身浅色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年幼的他要与女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不知被什么驱使,他鬼使神差地侧过头,朝那光晕中的身影瞥了一眼。
几乎同时,女人也看向他,笑面盈盈。
“小弟弟,要看点不露骨的东西吗?”
说到这里,姬墨顿了下,简单描述:“然后就是它抬起双手,锋利的指甲扎入锁骨附近的位置,象是脱一件紧身衣服般把人皮撕下来。”
他到现在还能清楚回忆起那种薄肉撕裂的声响。
象是展开外套内衣服般敞开人皮,露出里面作呕的内在,不是内脏,不是骨头,而是无数纠缠蠕动、滑溜溜粘稠的触手。
它们又足够细小,乳白,模糊点看就象是一窝蛆在蠕动。
而那颗刚刚还在向他笑的头颅迅速变成死灰色,失去内部的支撑,啪嗒一下掉出来。
“那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塞满触手的无头身体朝着我缓缓的俯压下来。”
陈朱珠嘶了一声,似乎成功联想到那副画面。
姬墨只想说,她能联想到的画面,不及当时的一半恐怖。
“然、然后呢?”陈朱珠急着问道,“是玖小姐发现你遇到危险吗?”
既然姬墨说的是年幼时,那时候的他,应该只能靠玖小姐帮助吧。
“没有,那时候我的力气就已经很大了,我把它砸成肉泥了。”姬墨一脸复杂神色,他低头望向双手,很难不回忆起那种手感,“玖重楼来是来了,但那时候她只是帮我忘掉那段记忆。”
后来,随着他的等级逐渐提升,加之阅读了大量超凡相关文献,在看到那种生物造成的灾害记录时,那段记忆瞬间复苏。
时至今日,姬墨仍想打自己当时的手,为什么非要手欠翻开那一页?这下连小玖也没法再帮他忘记了。
这算是姬墨为数不多后悔的事情。
“触手服是那种,很难形容,很恶心的怪物。从生理和精神上恶心的存在。”
哪怕面对维恩女爵暴行时,姬墨都没有露出那么厌恶的表情。
“突然好好奇玖小姐有没有什么害怕或者的存在……”陈朱珠八卦之魂燃了起来,但显而易见,姬墨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玖小姐也不在这里,好吧,就算她在我也不是很敢问。嗯,玖……诶?玖?”
陈朱珠象是想到什么般,突然问道:“说起来,始岁天君也是【时间】的子女之一对吧?”
“恩。”
“那他算老几啊?不对,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排行第几啊?”
“第七。”
姬墨看着陈朱珠眼睛变大,再度肯定答案:“恩,他是第七个孩子,魔法界的庇护神是第九个孩子。”
“什么啊,是我多想了啊……”陈朱珠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