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着黑绸的沉重木架被稳稳抬上圆台，两名身姿绰约的妙龄少女款款上前，素手轻扬，猛地掀开了锦绸。
“嗡——！”
一株通体透明的珊瑚树傲然屹立，枝丫间流转着如细碎星辰般的微光，每一处分叉都剔透得仿佛大自然最精细的雕琢。珊瑚树顶端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幻海蜃珠。蜃珠散发着氤氲雾气，在半空中变幻出波光粼粼的海底宫殿与云蒸霞蔚的仙山楼阁，如梦似幻，美得令人窒息。
“此为千年海魂珊瑚树和幻海蜃珠，均产自极北深海。”拍卖师环视全场，沙哑的声音传遍全场，“此物散发的幽香有安神定惊之效，最适宜置于寝殿榻旁。起拍价，十万灵石！”
“嘶——！”
幻幕后，叶明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十万灵石？就买这么个……摆设？”
叶远正欲饮茶，握着青瓷杯的手猛地顿住。他看着那株晃得人眼晕的珊瑚树，嘴角也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
“十五万！”“十八万！”“二十万！”
下方的报价声毫无迟滞，最终，这株珊瑚树被玄字号包厢的一位神秘买家，以二十八万灵石的天价收入囊中。
“二十八万……”叶明喃喃自语。这仅仅是一件开场预热的雅玩，价格便已超过了叶家整整一年的收入。
珊瑚树的馀热尚未散去，第二件拍品便已被呈上拍卖台。那是一枚通体浑圆、流转着暗青色光晕的丹药。
“三品顶级丹药——九转拓元丹！”白发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归元境高手服之，可凝实灵元，扩充气海！对于渴望突破小境界的道友来说，此乃不二之选。起拍价，二十万灵石！”
场内气氛瞬间被引燃。“二十三万！”“二十五万！”“二十八万！”
报价灯闪铄极快，就在价格即将陷入拉锯战时，天字号包厢内，突然传出一个平淡的声音，在禁制的作用下听起来有些失真：
“三十万。”
叶明参与了报价。
这几个字一出，下方的喧闹声竟诡异地静了一瞬。或许是因为天字号包厢本身自带的威压，原本几个还想争夺的买家竟然纷纷熄了火，面露忌惮之色。
“三十万一次，三十万两次……成交！”
随着木锤落下，叶远被叶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压低声音问道：“明儿，你疯了？咱们的灵石还留着有用，你这……”
“父亲，”叶明转过头，眼神平静且坚定，“您在这归元境中期打转了太久。只有您的修为突破，家族才有真正的底气。至于灵石，咱们买得起！”
叶远看着儿子那双透彻的眼睛，喉头微微滑动，半晌后才重重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接下来的拍卖进入了白热化，各种罕见的灵器、灵药与天材地宝走马灯似地在圆台上轮换。每一件拍品都不缺疯狂的出价者，灵石在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串数字。
到了拍卖后半段，出现了一件古怪的东西。
那是一截乌黑的残木，看起来已经玉化，却又保留着木质的纹理。木身隐约可见蝌蚪般的纹路，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已难以解读，它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死寂如凡木。
“此为远古灵木残片，疑似上古遗物，起拍价，五万灵石。”白发拍卖师介绍得有些底气不足。
果然，场内应者寥寥。可叶明却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质地竟让他联想起了那根雷眼石柱，就在即将流拍时，叶明识海中的星盘微微颤动，他再次出价，最终以五万灵石的底价将这截残木收入囊中。
拍卖会终于进入了最后的癫狂。
当倒数第二件拍品——那尊足以硬撼化域境初期全力一击的顶级防御灵器“乾坤离合伞”以一百五十万灵石的天价落槌后，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白发拍卖师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颤斗：“现在，请出今晚真正的压轴拍品……雷蕴朱果！”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刻悉数熄灭，唯馀拍卖台中心的一抹红芒。
那是一枚盛放在雷纹沉木盒中的朱果，它象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雷鸣。每隔三个呼吸，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如涟漪般晕散开来，那是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之气，即便隔着禁制，也让众人感到神清气爽。
“这……这朱果是活的？”“如此完美的新鲜度，绝非尘封已久之物，怕是刚摘下不久！”“前些日子倒悬山地龙翻身，雷霆大作，难道是岳家……”
台下的议论声由压抑转为沸腾，无数贪婪、震撼、忌惮的目光交织在台上。
拍卖师老者抚了抚胡须，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他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嗓音沙哑却清淅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雷蕴朱果，起拍价——八十万灵石！”
“砰！”包厢内，叶明和叶远几乎同时从靠椅上弹了起来。叶远手中的青瓷杯早已跌落在地毯上，但他毫无察觉。
然而，这仅仅是疯狂的序曲。
“一百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
价格的飙升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叶家父子的理解范围。每一次加价，都是过去叶家数年的收入。当价格突破两百万大关时，全场已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个天字号包厢的灯光交替闪铄。
其中一个包厢传出的声音虽然经过了禁制伪装，但那股急切、蛮横且带着一丝焦躁的语气，让叶明瞬间确认——那正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少公主。
“两百五十万！”少公主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意。
然而，另一间天字号包厢的神秘买家却如深潭般平静，紧接着亮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两百八十万。”
死寂。那个疑似少公主的声音终究沉了下去，再也没有响起。
“两百八十万……成交！”
当木锤落下的那一刻，叶明只觉得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了靠椅里。他看着幻幕，大脑一片空白，各种杂乱无章的画面在识海中疯狂闪铄。
两百八十万！除去万宝阁的抽成和刚才竞买丹药、残木的开销，他们手中依然握着一笔惊天财富！
“父亲……”叶明转头看向叶远，叶远的大脑同样处于一种极致的混乱中。
他一会儿想到残月岛那因缺乏修缮而日渐颓败的古阵和老宅，一会儿想到几位弟弟为了一颗丹药而互相谦让的场面，一会儿又幻想到叶家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名正言顺地重返圆月岛，重建祖祠。
叶明重重咽了口唾沫，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在碎石海岸，竟然还有财力足以碾压岳家的存在？他觉得一股刺骨寒意自脊梁骨猛然窜起。
叶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震，眼神在刹那的眩晕后复归清冷，低声道：“走，结算灵石，立即离开瀑布城，回岛。”